“军士们的家眷已经安顿在州里各处,田地划分完毕,总计是二十个里。”赵子庆也递上黄册。
“地蛋已换完,麦种在兑换中,待明年年初兑换稻种。”张如松递上账册。
“主公给我的宝石,我已全数换出,一半钱财买了东西给了公输兄,另一半按照主公的意思,正在筹备粮食等物资,银钱账册以及收集来的消息全在这里。”张时昌递上账册和信息册。
“地里第二茬稻子和地蛋刚刚收完,没有减产的迹象,村里人问主公还收不收地蛋和稻米。”王青云问。
李沐奕回:“地蛋继续收,稻米不收了。”
“是。”王青云应是。
公输珵禹递上账册和地图:“水泥能够稳定产出,许毅兄已经成功研制出稳定可控的火药,在州内又找到两座铁矿,各个矿的位置、水泥厂的账册以及库房的账册都在这里。”
“其他的事因着人手问题,暂时没有进展,不过我们已经写信联系过以前的友人,现在确定能来者,不算家眷已达三十七人。”
杨灵芸和顾兰婉暂时没什么事,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石敢当看他们都说完了,笑呵呵地说:“将士们已经彻底适应,第二个月的粮饷发给剩下的人后,士气大涨,主公说的那个叫什么归属心,对,就是对我们有了归属心,军营建好一半,水泥真是好用的很,建的房子居然那般高还那般坚固。”
陆安、李恒昭、李恒晟坐着没说话。
石敢当摸摸光溜的下巴,有点不习惯,为了参加李恒昭的婚宴,他把胡子刮了,真是难受的很。
他放下摸胡子的手,疯狂暗示说:“主公,府城正乱着,咱们何时拿下周围,拿下府城?”
听到这话,李沐奕拿着杯子的手一顿,眼神有一瞬间变化,勾起唇角看着他们问:“你们觉得呢?”
“拿下府城危险了些,我们可逐渐往北渗透。”张如松说。
“正是如此,还请主公调我回来,州城同知已然能处理州城事务,愿追随主公开疆拓土。”赵文实抱拳。
赵子庆赶紧说:“之前典史亦能接手县城,愿追随主公。”
她表情没变,放下杯子环视一周:“看你们的表情,似乎都是这么想的,认为我们现在该进一步,进行所谓的开疆拓土。”
在座的人已经察觉到她话里的不对劲,一个个不敢再说什么。
李沐奕收了脸上的笑,严肃说:“还记得本朝太祖一直奉行的是什么?”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李恒晟脱口而出。
“没错,我们今年就到州城止步。”她说道。
底下人一脸不解,为何不趁热打铁?府城乱的争斗不休,现在正是好时机,可以趁此机会,彻底拿下川蜀中北部。
李沐奕看着他们疑惑的表情问:“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们不会觉得我们手里这点粮食,够坚持打一场吧?”
“还有,你们真以为我们西边的茂州卫,东北的利州卫,以及南边成都七个卫所都是吃干饭的?况且蜀王养了多少私兵,你们知道吗?他们库房里还有火器和大炮,他们还有高大的城墙,是之前一切太顺利,让你们觉得成都府也和州城一般是纸糊的?”
“没有粮草做后盾,不知敌人具体情况,我们现在取得的一切成果,都是幻境,一碰就会碎,现在全天下的粮食总共就那么多,咱们自己的粮食最少一到两年时间才能够自给自足,你们不会想让我跟他们一样,搜刮百姓那一口救命粮就为了给自己增加那么点版图?”
底下人赶紧摇头,怎么可能,他们就是想要一个不一样的天下,怎么可能跟那些人一样。
“你们看见军营里那些将士了,看见他们身上的衣衫了?”她继续问。
好些人此时已经明白,颇有些羞愧的点头。
“他们来了这些日子,好吃好喝才养出些人样来,衣衫补丁摞补丁,冬衣还没有着落,装备还没有补齐,你们说说我们整个后方是不是风雨飘摇?”
“别以为拿到些金银就有用,交易的本质是等价物的交换,是人赋予了金银作为等价物的价值,金银这些东西如果不能变现成实物,与废铁何异?”
“不论何时都要清楚自己的实力,记住自己是谁,永远也不要忘记,我们最初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只想吃饱穿暖有个安稳日子,别忘了最开始,我们做这一切的初衷,这个初心若是丢了,人就膨胀了,就会像那些被朝廷轻易镇压的起义军一样。”
“人站的越高越应该学会向下看,若是一直望着上面,时间长了,眼里全是权势与富贵,就再也看不到民生疾苦,就会像现在那些庙堂之上的一样。”
“你们是第一批跟在我身边的人,你们不希望被落下我理解,我也不希望你们止步于此,所以你们的眼光更应该放的长远些,应该从大局出发放眼整个天下,而不是只有眼前这一地、一时。”
“今天这番话,给在场的人包括我自己一个忠告,不管今后我们站的多高,都不要忘记最初的自己。”
“所以你们现在好好想想,我们的积累,真的有实力拿下府城甚至整个川蜀?”
“我们究竟是应该等积累足够,准备充足、一鼓作气,让百姓少受拉扯不断的战乱之苦,还是为占领地盘盲目开拓,跟那些人一样,轻易掀起战乱,到最后陷入苦苦的拉锯战,闹得民不聊生,食不果腹。”
她看着他们的眼睛,字字句句,把他们那颗开始膨胀的心彻底拉回原处。
所有人羞愧地低下头。
“你们回去想清楚,我想一个人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