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这次来,打扮跟上次完全不同。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脸上也没涂脂抹粉,瞧着好像是从良了。
“你这是上哪去了?”唐梨吃惊道,“从良虽好,可别随便找穷光蛋啊!”
“没有呢!谁说从良一定要嫁人?”迎春笑着说,“我现在在尼庵里暂住一段时间。若能碰上心仪之人,做人娘子也不错。若是一直没有就一直在那里住着,大不了做个尼姑,安安静静过一辈子,那也不错。”
“你也算在红尘里走了一回,真的能好生在尼庵里住下吗?”唐梨有些疑惑。
迎春笑道:“去之前觉得可能不行,真在那儿住了,觉得也还可以。而且尼庵斋饭超级好吃,我以前都不知道呢!”
“你过的好,我就放心了。”唐梨顿了顿又说,“我这次来找你,是想问一下有关楚文琳——也就是水芙蓉的事情。”
听到唐梨提起水芙蓉,迎春的脸色顿时又黯然的下去。她马上说:“您只管问我,我知无不答。
“我听冬儿说,你一直很嫉妒她。
“瞧您说的,谁又能不嫉妒她?”迎春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马上回答说,“她出身又好,长得又美,又会弹琴,又会跳舞,写的一手好字。她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莫说容貌才华,那气质也不是我们这些庸脂俗粉能比的。我不但嫉妒她,还一直等着抓她的把柄呢!可惜一直都没有抓到。”
“她是个很好的人。”
迎春点了点头说:“很好很好的人,温柔,有才华,还待人亲切,楼里的姑娘们很多都受过她的恩惠。为她掉眼泪的又何止我一个呢?”
听迎春说起这些,一旁的冬儿忍不住鼻酸,别过脸,红了眼圈。
“她喜欢的是云七?”
“我想是的。楼里的姑娘们都知道,哪怕她不说。”迎春苦笑道,“他们两个闹了好几年了,听说是云七把她送到这里来的。我之前一直觉得那个云七配不上她,不过云七胜在是个痴心人,这么些年,他从来没有嫌弃过芙蓉。哪怕当上家主了,也一直嚷嚷着要娶她。哎,她叫楚文琳……我叫芙蓉叫习惯了。”
“我想对云七来说,她是楚文琳或是水芙蓉都没有什么区别吧……”唐梨如此说罢,便又问,“楼里有没有什么人记恨她,恨她恨到要害死她的程度?”
迎春细细的想了想,慢慢的摇了摇头说:“我们这些姑娘都自身难保,若是不抱团儿,活的只会更加艰难,难道还要跟宫里的娘娘一般争风吃醋不成?”
“话倒是这个道理。”唐梨又问道,“听说那个沈翼经常去找她,“他去的时候楚文琳高兴吗?”
“他们好像是旧识。故人来访,她又怎么能不高兴呢?”迎春低头小声说道,“我们原本还想着哪怕是故人,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哪儿有清清白白的道理。有些姑娘原本也是高门贵女,自从进了楼子,原本相识的公子会来,父母亲朋的故交也回来,无论原先是怎样的交情,照样会来照顾生意,这种事也不奇怪……但是,楚文琳从不留他过夜。我们都还说那位沈公子还真是个好人呢!”
这话没几句,处处都是心酸。唐梨低头想了想,只觉得越发难过了几分。
唐梨追问:“楚文琳跟那位沈公子交往之时,有没有书信往来或者是送过什么东西?又或者让他调查过关于之前水灾的事情?”
“她在查水灾?这种事情,她自然不会跟我们说。不过……”迎春顿了顿又说道,“我之前倒是曾经发现,她让身旁的丫鬟给她打过两次金锁。”
“打过两次金锁?”唐梨疑惑,“什么金锁呀?”
“就是小孩子戴的那种金锁呀!”迎春说,“一次是‘文王百子’,一次‘福佑安康’。两次都是足足二两重的金锁,请了云城最好的金匠做的,花了不少钱呢!”
唐梨顿了顿,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个金锁是不是给了沈翼?”唐梨问。
“宗主,您真是聪慧过人,就是给了沈翼。”迎春说,“若不是给了那沈翼,我也犯不着说出来。我听说的时候还觉得诧异呢!若是送个金镯、金链子之类的东西,我倒以为他们两个定有私情,送两块金锁,怕不是给他们家小辈送的。”
“好的,我明白了,你这意思是说,他们两个之间确实没有儿女私情。”唐梨笑着回答道,“幸亏你告诉我了,倒是让我知道了很多有趣的事。”
“她心里应是只有云公子的。”迎春说,“女人喜欢一个男人,又怎么藏得住呢?”
话说出来,迎春便有些悲伤,默默擦了擦泪水,连带着唐梨和冬儿都有些哀愁。在楚文琳活着的时候,她对云七从来没有流露出丝毫爱意。但既没有骗过云七,也没有骗过面前的迎春呢……
“好了,谢谢你,你回去吧。”唐梨顿了顿又说道,“冬儿,你再给她十两金子。迎春,你现在孤身一个人,以后等你有了家,也好拿这个安家用。”
“不必了,宗主!”迎春连忙回答,“芙蓉她……不,楚文琳她之前给了我一笔钱,足够我今后生活了。”
“你能拒绝,证明你值得这笔钱。拿着吧!”唐梨说,“我赏的东西,你可没有权利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