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站在人群中央,无悲无喜的看着她。
柏棉觉得自己的气力突然就消失了,口中突然变得苦涩,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处于何地,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迷茫了,她这是在做什么呢?她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逃亡中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这一刻的失神,就在她失神的那一刻,一把飞旋的斧子击中了她。
柏棉吐了一口血,便从空中坠落。
“棉姐姐!”
唐梨这样喊着,朝她奔跑过来,把她抱在了怀里。
明明知道是必然的结局,但唐梨竟然还是为她流下了泪水。
“别哭……”
柏棉摸了摸唐梨的脸,生命即将终结,她脸上反倒露出了一丝笑意。
她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
唐梨凑过去,将自己的耳朵凑到她的嘴边,想要听柏棉最后的遗言。
“我不叫柏棉……”柏棉挣扎着说,“我姓顾,我叫顾棉儿。我来自长生谷,顾家庄,这才是真正的我……”
说罢,她慢慢的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就这样靠在唐梨的怀里——死去了。
唐梨静静的看着她,过了半晌,才慢慢的为她闭上眼睛。
她们是同样的人,她们又是那么不同。那场水灾毁掉了她们的家园,让她们成了唯一的幸存者,可幸存者的境遇却又那么不同,之后的人生却又像走向了完全相反的两端,是一趟不可终结的殊途。
对真正的顾棉儿来说,丞非算是她的仇人。那个人毁掉了她的家园,害她成为孤儿,又让她吃尽了苦,成为了东岛的暗卫,成为了杀人的工具。
顾棉儿的一生都在为仇人做事,可即便到临死的那一刻,她仍完全不知情。
甚至连唐梨本人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或许她不知道才是更好的。
多么荒唐的一生!
唐梨默默的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她放下了顾棉儿的尸体,冲着一旁的云七说:“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你要是不愿意埋,随便扔在哪里也可以。”
云七顿了顿说道:“还是找个地方埋了吧,她也是个可怜人。”
他恨面前死去的这个人,她杀死了他最心爱的楚文琳,可他也清楚的知道,罪魁祸首并不是她。
复仇并没有结束。
唐梨就静静站在那里,看着顾棉儿的尸体被人抬走。她抬头看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脸上仍旧是那亦悲亦喜的神色。
周围没人敢跟她说话,也许悲伤只是一种表象,也许就连她自己都难以描述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如果不是余婉当时救了她,治好她的病,或许她现在已经不在人世。
如果不是老宗主收留了她,让她在外庭当一个烧火的丫鬟,唐梨如今不知会流落在何处。
跟她具有相同境遇的顾棉儿,她所有的遭遇不就是那些水灾灾民的一个缩影吗?比她们更加悲惨的故事在水灾中同样会上演,有些人的苦难直至今日仍未结束。
能够好好站在这里的唐梨,又是何其的幸运呢?
“宗主……”一旁的冬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她想了想说道,“好歹在最后,她找回了自己的身份,这也算是一种幸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