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蛋团了干草,又糊了湿泥,并不好洗,尤其是蛋壳表面的泥土,因为落了雨,沾了水,附着在鸭蛋壳上,蛋壳本来就有裂缝,黄迎春更不敢用力,愈发不好清洗。
黄迎春去竹架上翻出一根半长不短的丝瓜络,用从花草司里带出的小花剪绞下一块,浸透了水,拿来洗鸭蛋。
果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用丝瓜络清洗的鸭蛋壳干干净净,可比黄迎春徒手搓有效率多了。
鸭蛋洗好后,黄迎春把桶拎到菜地里,泼了最干的一块。
今日的雨下得并不广,没下到荒山脚下。
黄迎春在菜地里走走看看,一边检查菜地的情况,一边掐了几棵野葱。
天已经黑了,黄迎春不敢摸黑浇菜,于是她提着扁担匆匆忙忙挑回两桶河水和洗净的野葱,又把柴房门口的鸭舍抱到厨房的角落里放好,这才继续鼓捣夕食。
洗净的野葱切碎,放进碗里。
洗净的鸭蛋,沿着蛋壳的裂缝,在碗沿上轻轻一磕,裂缝扩大,双手沿着缝隙打开,一个滑溜溜的鸭蛋随即滑入盛满葱花的碗中。
两个。
三个。
黄迎春毫不吝啬地在三个橙黄色的“太阳”里加了一点盐,用筷子将它们充分打散。
锅中倒油烧热,一股脑儿地把黄中带绿的蛋液沿着滋滋冒烟的油点打圈倒进去,待底面成型,黄迎春又拿着铲子一翻,让另一面鲜嫩的蛋液也充分浸润油锅的香气。
黄迎春翘起的嘴角在看到又黄又绿的碗底时僵住了。
她把蛋饼摊得又大又薄,蛋液熟得极快,并不需要再额外倒水焖熟。
哪怕她已经拿筷子刮了又刮,碗里还是聚集了一点儿蛋液。
不浪费的做法是往碗里兑点水再倒进锅里,但这会儿鸭蛋已经煎好,黄澄澄的,冒着诱人的葱香味,黄迎春不想干画蛇添足的事情。
做菜用不上,洗了又可惜。冲点热水喝呢?
黄迎春忽然想起鸡蛋茶的做法,她兴冲冲地打算尝试一番,装着热水的竹筒刚拿起来,还没靠近,转眼,黄迎春就被鸭蛋独有的腥味给吓退了。
“……”
其实,鸡蛋和鸭蛋相比,我也是更喜欢鸡蛋的人吧?
黄迎春后知后觉。
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她身无分文,还矫情什么?
黄迎春拿着竹筒,再度抬手凑近。
结果,她越靠近打过鸭蛋的碗,碗里的腥味越浓郁。
黄迎春又犹豫了。
我可是有三十只小鸭子的人,真的要这么为难自己吗?
黄迎春松开紧皱的眉头,果断把碗丢进桶里用洗碗专用的丝瓜络洗干净,洗净后拿起来一闻,鼻尖还是能闻到那股挥之不去的蛋腥味,仿佛附着在碗里,决心和她的碗同生共死。
这怎么可以!
这是我唯一的一个碗!
黄迎春从墙边的竹筐里摸出两颗无患子,搓出无患子的泡沫后,又把碗洗了一遍,连丝瓜络也不放过,接着还用热水冲了好几遍,直到一点儿异味都无法从碗里闻到,她这才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把锅里的葱香鸭蛋盛进碗里,再把筷子伸向早已焖熟劈开的竹筒饭。
真香啊!
野葱的香气,新鲜鸭蛋的香气,两者混杂在一起,黄迎春分不出哪个更香。
用油一煎,鸭蛋只剩蛋香和葱香味,一点儿腥味都闻不着了。
怎么能这么香呢?
怎么能这么好吃呢?
葱香鸭蛋,绝了!
黄迎春在雏鸭们的嘎嘎叫里吃得头也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