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天空一声惊雷,哗啦啦地下了一场带着暑气的大雨,冲走了在院子里弥漫日久的灰尘散土。
用泥巴封过口的陶缸和瓦罐,无论是防潮还是避鼠,密封性是最好的,但它们都不是便宜货,价钱贵也就罢了,它们还一个赛一个的重。
黄迎春也曾打过置办陶制容器的打算,但仔细一想,还是作罢了——若是她咬牙买了一个陶缸,结果在挑回家的路上不小心打碎了……只是简单的想一想,黄迎春便是止不住的心疼,万一真的发生了,她可能会呕出一口心头血来。
黄迎春一点儿都不弄虚作假地想道。
没有陶缸和瓦罐,黄迎春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竹蔑编了许多圆形囤子。
然后,她又从水边采来蒲草,用蒲草编了和囤底大小一致的草垫子代替油布,放在圆形囤子里铺好。
绿豆容易生虫,黄迎春放在日头下晒了许多天,确保它们完全晒干晒透后,这才把它们装进竹编囤子。
晒好的绿豆装满了三个囤子,黄迎春盖上盖子前,仍不放心。
她走到第一个囤子前,伸手抓了一把绿豆。
她先是紧紧握住手里的绿豆,然后,又快速松开五指,让颗粒坚硬的绿豆从手中快速滑落。
绿豆掉落在囤子里,发出一阵清脆的“沙沙”声,不粘手,也不沉闷,音量一点儿都不小,黄迎春开心地勾起嘴角,满意地盖上盖子,绑好绳子。
黄迎春走到第二个囤子前,把手插进绿豆里,用手指轻轻地捏压绿豆,却始终无法碾碎。
绿豆质地坚硬,触手光滑,黄迎春从绿豆中抽出手,没有感到一丝阻力,也没有一颗绿豆粘连在她的手上。
第二个囤子里的绿豆也晒干了,黄迎春笑着说了一句真好,细致地绑上绳子,转向第三个圆形囤子。
大小匀称的绿豆表面光滑,没有一点儿起皱和凹陷的迹象,颜色是深深浅浅的绿,布满了鲜亮的自然光泽。
不知不觉间,黄迎春在第三个囤子面前看得入了迷。
她轻轻拿起一颗暗绿色的绿豆,放到嘴边,用牙齿用力一咬,把绿豆咬成两半,再把绿豆吐到手心,对着明亮的天光认真翻看。
绿豆的断面十分整齐,咬起来一点儿也不费劲,黄迎春咬断绿豆时,还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响,这正是晒干的好绿豆才能发出的声音。
盖盖的草垫也是黄迎春比量着囤子的大小编成的,黄迎春还在囤子上编了两个挂耳,又在挂耳上编了两条草绳,把它和草垫紧紧地绑在一起。
生怕有老鼠咬断草绳爬进囤子里偷吃她的绿豆,黄迎春还找了几块重量不轻的石头盖好的草垫上。
虽然她拿绿豆时也会麻烦不少,但是黄迎春甘之如饴。
黄迎春从囤子里舀出半碗绿豆,再盖上草垫,系好草绳,压好石头,然后,她从厨房的竹架上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竹笋壳,倒出几颗干莲子——初夏去镇上时,船夫送了几枝莲蓬给黄迎春,黄迎春并没有全部吃完,余下两枝,她从船上挑到镇上,又从镇上带回家里,从莲蓬中剥出莲子,趁着一连几日的晴天,把它们放在太阳下暴晒,晒成又白又硬的干莲子,装进竹笋壳里打结放好。
接着,黄迎春把绿豆和干莲子拿到桶里洗净,又往碗里舀了一点清水,让水位没过绿豆和干莲子,最后把它们放在竹桌上静静地泡着。
泡过的绿豆和干莲子更容易熬开煮糯,铁锅里的水沸后,黄迎春把碗里的水倒掉,然后用手扒拉着,把碗里的绿豆和莲子全倒进锅中,盖上锅盖,小火慢炖直至绿豆开花。
炎夏热浪滚滚,烧个火的功夫,黄迎春额上汗水直下。
黄迎春在篱笆里放了几筒清水,又把麻鸭们打发去荒地上“开荒”,然后,她从堂屋搬了一把靠背的竹椅放到门外,坐在屋檐下,一边摇蒲扇,一边喝晾凉的绿豆莲子汤。
莲子粉糯,豆沙绵密,化在舌尖,仿佛一场夏日的救赎。
群山叠翠,万物疯长,知了在树上鼓翼而鸣。
黄迎春在蒲草香味的清风中喝了一口清澈碧绿的绿豆汤,周身暑气全消,焦虑的心都宁静了几分。
“无绿豆,不夏天。”喝完绿豆莲子汤,黄迎春赞了一句,又情不自禁地开始许愿,“如果有口井就好了,把绿豆汤吊进井水里湃一会儿,喝起来肯定更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