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安朝,黄迎春足足等到过了十五岁的生辰,身上才开始有第二性征发育的迹象。
虽然这辈子的初潮来得晚,但她的个头却长得不高,不像上辈子,发育后又往上蹿了十三厘米。
在黄家村里,每年冬天,她都有一段时日要忍饥挨饿,身体底子从小就没打好,哪怕入宫有了月俸能时常使钱让厨房贴补一点吃食,但还是无济于事。
心有余而力不足,难哪!
来月事时要用月事带,这又是一件让黄迎春烦恼的事情。
宫中虽然有采买府每月发放份例,但月事带这东西,在安朝从来不是可登大雅之堂的物品——哪怕它几乎是所有安朝女子都会用到的常用物。
黄迎春的月事带,向来是她自己做的,其实除了有侍女代工的高门贵女,哪怕是在宫中,大部分人的月事带也都是自己做的。
手头宽裕些的人会用棉布,手头稍紧的,就找一块麻布,把它缝成一个长条布袋,留出一个袋口,用来装可以吸附经血的草木灰。装好后,再用针线把袋口缝补严实。然后,在布袋两侧缝上两条长长的细带。等来了月事,就把两条细带绑在腰上系紧。
若是系不紧,也没事,最多掉在合裆裤里,只要不迈大步,不频繁走动,月事带就不会掉到地上。
不过,宫里规矩多,黄迎春生怕这种意外小事落在她头上成为真正的血光之灾。
所以,每回来月事,她都把月事带的系绳绑得紧紧的,有几回,还打成了死结,怎么解也解不下来,最后只能用随身携带的花剪把绳子剪断。
草木灰的吸附性有限,尤其是在经期前三天,黄迎春的经量十分多,所以她不得不随身携带好几个备用的月事带,隔一两个时辰就去恭房换一个。
换下的月事带不能丢,得找个隐秘的地方暂时放好,等空闲下来,再用针剪挑开袋口,倒出里面已经脏污的草木灰,并及时把染血的月事带用冷水洗净晾干留待下次替换。
夜里睡觉就更麻烦了,明明一再恪守规矩的睡姿,但一觉醒来,衣裳和被褥总会印上点点梅花。
“好讨厌啊!”
黄迎春一边收拾沾血的草席,一边烦躁地抓了抓油腻腻的头发。
好不容易熬过生理期,已经七天没洗头洗澡的黄迎春立刻给自己烧了一大锅艾草水,准备来一场痛快的洗浴。
有的人会再等两天再洗浴,但凡她们经期一结束就立刻洗头洗澡,一定会回经。
两辈子都住过集体宿舍,这样的例子黄迎春见得并不少,但她并不在此列,所以,黄迎春很放心地洗了一场。
“舒服!”
在黄迎春把洗干净的衣裳往晾衣架上铺时,竹竿上已经晾满了她的月事带——在宫中,她还用过棉布做的;现在,她只能反复替换这十条麻布月事带,而且,如今她手上也没有干净的麻布可以拿来做新的月事带。
怎么不管到哪里,做女人的生存成本都这么高呢?
黄迎春想不通,不过,她不再苛责自己。
抹布和围裙都是必要的,麻布用了就用了,没什么好责怪和后悔的。
黄迎春认真想想,其实,有时候也不怪她总是焦虑、担忧和发愁。
贷款焦虑,主要还是因为她存款不足。
如果此时堂屋的地窖里有足够她吃上三年的粮食,她不用为单身税、山税、人头税等各种名目繁杂的税赋烦心,她身上有一千贯……不,哪怕是一百贯,她也不会日日忧夜夜叹。
“鱼肚子里都有籽,怎么铜板不会自己下崽呢?”
黄迎春夹了一块清蒸鲫鱼放在嘴里,嚼着细腻鲜嫩的美味,把鱼肚子上的肉和肚子里蒸熟的黄色鱼籽一并咽下自己的肚子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鲫鱼全年都能捕捉,但它只有在春夏两季会产卵。
春末初夏那阵子从河里捞到的鲫鱼肚子里的鱼籽最多,天气热了之后,鲫鱼就渐渐不孕籽了。
好不容易过了生理期,今天能痛快碰水,毫无后顾之忧的黄迎春连忙穿着草鞋去河里下了一网,一网就拉到好几条鲫鱼,她连忙收拾了一条大小能装进碗里的鲫鱼,上锅用姜葱清蒸,没想到蒸熟后,她用筷子轻轻一拨,就在鱼肚子里夹到一大块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的鱼籽。
软糯、鲜美,清蒸的做法完全保留了它们的鲜味,鱼籽尝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黄迎春夹了一筷又一筷,吃得赞不绝口:“一条鲫鱼竟长了这么多的鱼籽,这是多么难得啊!”
“不过,”黄迎春转念一想,又有些不知足,“要是这个好运气用在山里就好了。山鸡、野兔、人参、灵芝……什么都行啊!我天天去山里转悠,陷阱下了那么多个,怎么就没碰上比野鸡蛋更大一点的收获或奇遇呢?”
她看着墙角的竹篮,无精打采地想:“好想赚钱好想赚钱好想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