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这溪流通哪吗?往下走,不还是被人吃的命!
“你以为集群而居的人好打交道吗?天天住在一起,大家都没什么新鲜事,谁家有几只鸡几只鸭都是门清的,今儿有人捡到一只鸭,明天就有人能上门来说那只鸭是她家丢的。
“你是只母鸭,你得认清你的身份呀!
“在我这,你活到成年不成问题,可要是沿着溪流游到下游被别人捡走了,万一人家想着落袋为安死无对证,你早上被抓,晚上就会变成一只烤鸭。你知不知道呀?
“受了伤还不安分,还要往下跑,还啄我!
“你想要自由你就往山上跑啊,又不是所有地方都是我的地盘,山后还有山,只要你跑得够快,藏得够深,我哪里抓得住你!”
黄迎春想想自己至今没在山里打到一个野味的运气,差点把自己说哭了。
给受伤的麻鸭找了点止血的草药捣碎后敷在它的伤处,天色已然不早,黄迎春连忙搬开沉重的篱笆门,把着急回家吃瓜的鸭子们送回家。
回家路上,黄迎春抱着那只受伤的麻鸭,又有话说了:“你看看这路,多宽多广啊!我又没在路边围篱笆,你真想走,你在回家路上跑走不就得了,只要你跑得快,我难道拦得住你?再说你身上还长着翅膀呢!实在不行,你飞走也行啊!我还有其他三十三只鸭子,总不能为了抓你一只,放着一群鸭子不守吧?能不能动动脑子,你就非要在篱笆里为了自由搞越狱吗?”
黄迎春越说越气,看着被她抱着怀里还敢在她围裙上拉屎的麻鸭,满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到家后,黄迎春把五只填饱肚皮的小野鸭赶进豪华鸭舍和麻鸭们同住,又把受伤的麻鸭单独关进鸭舍。
离了同伴的麻鸭在曾经住过的地方朝着豪华鸭舍的方向哀鸣,黄迎春越听越没脾气。
“流这么多血,看着就疼,也不知道你晚上会不会发热。”黄迎春蹲在鸭舍旁边叹气,“算了,尽人事听天命,我给你采一点止血的药草放进去,你吃吃看吧。”
睡前,黄迎春跑去堂屋望着鸭舍里的麻鸭再三嘱咐:“一定要吃,说不定吃了就好了,我明天会来检查,知道吗?”
蒲公英、车前草等草药虽然有止血的功效,但毕竟不是灵丹妙药,它们再厉害,也没办法让麻鸭一夜伤愈,黄迎春也只是抱着美好的期待说说而已。
怎料,第二天,就发生了一件令她感到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养了只受伤的麻鸭,黄迎春彻底被拴住了心。
她担心麻鸭的伤情和担忧惨剧重演,因此,烈日炎炎的正午时分,因害怕中暑而不敢下地劳作的黄迎春戴了一顶蒲草编织的宽檐草帽,来鸭群嬉戏的溪边晃了一圈又一圈。
耀眼的阳光落在竹林里,清风拂来,光斑随之跳跃晃动,迷得黄迎春眼晕。
黄迎春揉了揉眼皮,再次把眼睛睁大,依然对眼前的一幕感到难以置信。
只见麻鸭们游着游着,突然开始用翅膀拍打水面,把搅浑的水面拍得啪啪响,然后,不知怎的,它们一个腾空,竟然就飞起来了!
一旁还没长出坚硬翅羽的小野鸭明面上虽然是和黄迎春一起看着麻鸭们在竹林里飞飞落落,但暗地里,它们正在用两只黄色的脚蹼在溪水里飞快划水,努力偷师。
眼尖的黄迎春发现了这一幕,她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什么时候,她的麻鸭们已经都学会飞了?还飞得这么高!
受伤的麻鸭在阴凉的竹荫下乘凉,不敢拖动它笨重带血的身体去水里凑那个热闹,不过看见一只同伴和昨天的它一样,飞着飞着忽然就撞上了高高的绿墙,兴奋地快走两步,叫得愈发激动了:“嘎——嘎——”
黄迎春听到声音,低下头去和那双圆溜溜的无辜小眼睛对视,再抬起头看看那只被竹篱笆撞晕在地现在正走得歪七扭八的麻鸭,默默地闭上眼睛。
她无声地在心里尖叫:不要啊!飞去山里寻自由只是我昨天说的玩笑话,别听我的啊!
烈日当空,暑浪滚滚,大地一片酷热。
从竹林走回家的这段路,黄迎春的脚步十分沉重。
路上,风不吹鸟不叫,黄迎春的心,也如同死去一般,格外的沉寂。
到家后,黄迎春解下头上的草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从厨房里拿出一筒早已晾凉的苦瓜茶,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仰头喝了个干净。
苦瓜不比黄瓜和丝瓜,它水分少,不用杀盐就能制成干货。
趁着晴天,黄迎春在成熟季把长大的苦瓜摘下洗净,先过水,对半剖开,拿一根劈开的细短竹竿当工具挖出瓜瓤,再用菜刀把青绿色的苦瓜切成厚薄适中的苦瓜片,然后把它们均匀地铺在敞口簸箕上,隔天翻个面,直至完全晒干,再装进竹笋壳里包好。
盛夏暑热,每天早上去地里干农活前,黄迎春都会烧一锅热水,再抓一把晒干的苦瓜片丢进热水里泡开,然后把苦瓜茶盛进竹筒,有的带到田边现喝,有的放在家里留待补给。
苦瓜性寒,正适合这时候喝,相当于以毒攻毒。
月事结束后,黄迎春又耐着性子等了两天,今天一起床就迫不及待地泡了一大锅苦瓜茶。
用热水直接冲泡苦瓜片得到的苦瓜茶苦味十分明显,但只要耐心等待,就能在齿间那股独特的苦瓜清香味里尝到它的回甘。
明明和回甘持久的苦瓜茶是久别重逢,但今天中午黄迎春一连灌了两筒苦瓜茶,还是苦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