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要兼职吗?”为自己过分叨扰方适然,许长龄很不好意思。
“没做了。”方适然笑着一语带过,“我想找个新的工作。”
许长龄有些意外,怔愣愣的,“是我的原因吗,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方适然呵呵笑道,“我早就看我那个狗上司不顺眼了!”
车厢的温懋给了身旁人一个眼色,“碰上了。”
单向的炭色玻璃膜把车里车外隔绝成两个世界,贺时与安静地看着车窗外不知不觉靠近的方适然和许长龄。
“不要我送,你现在就可以下车了。”这个人,刚才还在坚持不要他送,温懋藏起笑意。
“你送我一程吧。”贺时与服软。
“你们总要见面的。”温懋跷起腿,闲适地倚在沙发上,“你越是这样,许长龄越是会好奇。不如你直接告诉她你的真实情况,也正好让你看清楚她是什么人。”最初帮助这个人,确实出于方适然,然而很快,温懋就明白了这人让人疯魔的所在。她向他毫无保留地诉说了家里的事,并请他照顾方适然。
“不需要。”贺时与说。知道总会见面,但不是现在。
“你不敢。也是,”温懋轻笑,“搁我也不敢,人性。”
“是。害怕,其实比起人性的不堪,有的时候,我更怕人性光辉的一面,你不一定能对得起……”
温懋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帮你保密,但你得告诉我你要搬去哪里。”
“那我可以再求你一件事吗?”贺时与转过眼。
温懋想了想,“说。”
“帮我再照顾一个人,帮帮她……”
“谁?”
“韦宁。”
别墅大门外的苏珊娜正在把贺时与吩咐的内容告知两人,“贺小姐走好一会儿了。我们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跟她说了么?你告诉她Yeelen在这儿等没有?”许长龄不死心。昨夜她被苗蔓强行带回去,一整夜几乎没睡,次日去上课,整个人像封在涂着厚漆的瓶子里。断定发生了什么,听见了,感受到了却只能茫然。
“……她说,你不用等了。”苏珊娜说。
“她说她还回来么?”方适然追问。
苏珊娜摇摇头,“抱歉……”
“先回去吧……”方适然低声劝。
许长龄双手紧紧握着书包带一动也不肯动,方适然去拉许长龄,许长龄和她对抗。
“你守在这儿也没用,她不在这里了!”
“那她去哪儿了?!”许长龄崩溃反问。
方适然无言以对,第六感隐约觉得或许和贺时与的家事有关,但一时又无法将两者联系起来。
“你帮我跟她说,”纵然方才的失控已给人留下了不可挽回的癫狂印象,许长龄还是佯装出笑容,拽住了苏珊娜轻声细语地恳求,“你帮我跟她说,我错了,我可以道歉可以改,以后再也不会胡乱责怪她,我会查清楚,不会动不动就怪她……”
“你在说什么……”方适然看不下去,去拉许长龄的胳膊,“你为什么要道歉,问题在她!是她发神经——”
“不是的,”许长龄挣开方适然的手,“你不知道。是我的问题。她对我很好的,很好很好的……她对我很好的……是我总是错怪她……是我的问题。你帮我跟她说,我可以改,我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帮我跟她说!”
起风了,满世界的秋叶都发出沙沙的泣响。
车里的温懋转向沉默的贺时与,“不如下去说清楚?”
“开车吧。”贺时与说。
温懋尊重当事人的意见,“开车。”
或许人类的情感相通,苏珊娜也难以避免这种触动,如果没有深沉的情感,人想必很难溢出这样澎湃的情绪?尤其是在经历过昨夜许长龄的事无巨细的问询后,仿佛要用最短的时间弥补回她所有缺位时刻的讯息。明知触犯禁忌,苏珊娜还是不由得猜想两人的关系,朋友、亲人还是爱人?无论哪种都令人唏嘘。
心里这么想,目光下意识就转向正在缓缓加速的车子。
车子从两人身边掠过,方适然先会过意,“贺时与!”纵然不确定,她仍大声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