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栖悦为了多陪宁辞,已经推迟了不少通告,在经纪人朱欣忍耐的边缘反复试探。这次重要的品牌直播活动实在无法推脱,她不得不收拾行李出发。
宁辞有个属于她们职业的特殊能力,随手一提顾栖悦的行李箱,就能精准判断出是否超重。她利落地帮顾栖悦重新整理收纳,确保万无一失,亲自送她去机场。
安检口前,顾栖悦依依不舍,抱着宁辞的胳膊千叮咛万嘱咐,才一步三回头地进了检票口。
宁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心里空落落的。难得的假期,朝夕相处的一个月,人都是有习惯的。
她转身离开,余光不经意瞥见不远处,拖着飞行箱、身着制服的机组人员正有说有笑地走过。
那是她的同事,是她无比熟悉画面,那说笑的副机长回过来,渐渐模糊成了许微宁的脸。
是时候去面对了。
宁辞提着水果、鲜花和营养品,敲响了病房门。时凝开门见到她,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侧身让她进来,洗水果招待她。
许微宁脑部撞击手机后,因为神经问题,右手失去灵敏度,这对以为飞行员来说,基本宣告职业生涯的完结。
她靠在病床上,看到宁辞,故意噘起嘴对着时凝撒娇:“凝凝,我好想吃医院旁边那家店的生腌啊,就是拐角那家,特别鲜!你去帮我买点好不好?”
时凝何等聪明,明白许微宁是想支开她,和宁辞单独说话。她无奈笑了笑,细心交代了几句“别聊太久,注意休息”,便出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许微宁能感受到宁辞的愧疚,因为她一直低着头。
近一个月的住院,时凝小心翼翼地避谈那次意外和她的伤势,反而让她更难受。她也听说了宁辞一直在旅行,猜想对方心里肯定也不好过。
宁拿起苹果和小刀,开始低头专注削皮,刀锋贴着红艳的果皮缓缓移动,发出细微沙沙声,连绵不断的果皮垂落下来。
“宁教,其实。。。。。”许微宁打破了沉默,“哪怕没有这个伤,我也不想飞了。”
宁辞手上动作一停,这才疑惑地看着她。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就是因为我才给大家带来这么大麻烦?第一次我们一起飞,风挡裂了有惊无险,第二次好家伙直接飞了捡回一条命。。。。。。”她望着宁辞由衷感慨,“如果不是你,我都死两回了,事不过三,我不会一直这么好运气的。”
没有抱怨,只有历经危险后的清醒和释然。
宁辞削苹果的动作没停,她知道,许微宁这是有了心理阴影。
她为她痛心,也可惜,她明明技术过硬,很快就可以放机长了。
但她没有再劝,只是顺着她的话问:“那你后面准备怎么办?”
许微宁露出一抹轻松甚至带着点期待的笑,活跃起来:“我查过了!现在搞电力巡检,影视航拍。。。。。。好多行业都抢着要飞行员去挖墙脚呢!”
毕竟天上那点事,他们飞行员最清楚了。
“还有测绘无人机,飞行模拟软件开发的,也需要有飞行经验的人才。”
她滔滔不绝说着,但宁辞听着,心里却愈发酸涩,忍不住低声插了一句:“可是,你再也。。。。。。”
再也无法亲自驾驶真正的飞机,翱翔于她曾无比热爱的蓝空了。
许微宁打断了她,故作夸张炫耀道:“你知道这些工作可能赚得比我现在当副驾还多呢!说不定我就此发达了,比宁教你赚得还多!”
“哦,”她开着玩笑,想起什么,“以后不能叫你宁教了,该叫宁机长了。”
“你这是嫌弃我,觉得我没资格当你的□□了么?”宁辞垮起脸。
“怎么会!”许微宁直起身子反驳,真挚无比,“那这称呼就不改了!永远是我的宁教!”
手中的苹果削好了,一圈完美不断裂的果皮落入垃圾桶,宁辞将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
许微宁接过,毫不犹豫地咔嚓咬下了一大口:“宁教,你别有心理负担也别担心我。”她咽下苹果,“我们可都是在万米高空看过云海的人,怎么可能被眼前这点小坎小坷困住了,对吧?!”
宁辞知道她是真的在尝试迈过去,也是在提醒自己迈过去。心里那块沉重的石头,随着咬下的苹果,在心里分解成无数的小疙瘩。
在她告别时,许微宁抬手从脑袋边挥手做了个姿势:“宁教,起落平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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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备受关注的鹏航A320事故最终调查报告终于出炉。
真相令人咋舌且扼腕。调查显示,这架飞机此前更换过挡风玻璃,但维修人员在更换时,发现原厂固定的螺丝钉尺寸并不对,实际小了一号。在缺乏精密仪器校准的情况下,维修人员仅凭肉眼对比后,错误地更换了尺寸不合规的螺丝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