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
话音未落,那抚在他脸颊上的手,无力地垂落。
她眼中最后一丝清明与属于“希让”的光芒,彻底被无尽的漆黑吞噬。
紧接着,一股浩瀚、冰冷、充满绝对虚无意志的恐怖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瞬间将紧紧抱着她的望序狠狠震开!
“希让”(或者说,占据了她躯壳的那个存在)缓缓从卧榻上悬浮而起,双眸彻底化为两个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漩涡。她(它)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规则摩擦的声响,然后用一种完全陌生的、冰冷的、带着无尽荒寂的目光,俯瞰着下方目眦欲裂的望序,以及惊骇欲绝的岚、谢言和何初。
“……不错的……容器……”它(她)开口,声音重叠着希让原本的声线和另一种更加古老恐怖的意志,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漠然,“……秩序……的眷顾者……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望序半跪在地,银色的血液从嘴角不断淌下,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悬浮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星眸之中,是破碎的星河,是焚尽的希望,是滔天的恨意,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与疯狂。
他失去了她。
在他以为赢得了一切之后,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以最残酷的方式,被夺走了。
“把……她……还给我……”他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染血的声音。
回应他的,是“希让”抬起的手,指尖萦绕的不再是四色辉光,而是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漆黑死寂。
“蝼蚁……不配……拥有……”
那漆黑的毁灭之光,并非能量洪流,而是“存在否定”这一概念本身的具象化。它所过之处,序理之庭流淌的星辉被无情吞噬,坚固的规则基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空间本身仿佛都在哀嚎着被从现实层面剥离。这是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抹除,是那位古老存在对胆敢挑衅其权威的蝼蚁,降下的最终审判。
目标,直指半跪于地、银色血液浸染袍袖的望序。
“不——!”岚怒吼着,燃烧着最后的圣光,试图以身作盾挡在望序身前,但那漆黑的的光芒甚至未曾触及他,仅仅是其散逸的“否定”气息,就让他凝聚的圣光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般蒸发,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狠狠倒飞出去,撞在殿堂壁上,生死不知。
谢言的数据屏障在刹那间被无穷无尽的乱码覆盖、瓦解,他试图解析这攻击的构成,却只得到一片代表着“错误”与“无法理解”的猩红警告,数据化的灵魂体剧烈闪烁,变得几乎透明。
何初哭喊着,混沌力量不顾一切地爆发,试图扭曲那毁灭之光的轨迹,但那光芒本身仿佛就是“秩序”的对立面,是“混沌”的终极形态,她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反而被其同化、吸收,她自身也受到反噬,小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软倒在地。
毁灭,已无可避免。
望序抬起头,望着那占据了他挚爱躯壳的、散发着冰冷死寂的存在,望着那即将把他连同所有希望一起抹除的黑光。星眸之中,破碎的星河并未熄灭,反而在极致的绝望与疯狂中,燃烧起一种近乎平静的、令人心悸的火焰。
他没有试图防御。
也没有闪避。
他甚至……微微扬起了嘴角,那是一个带着血色的、破碎而温柔的笑容。
“希让……”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呼唤,仿佛在做一个最后的道别,又像是在进行一次郑重的承诺。
然后,在那漆黑光芒即将把他彻底吞没的刹那——
他做了一件超出所有人,甚至可能超出那个古老存在预料的事情。
他放弃了所有的秩序防御。
他散去了周身所有的银色光辉。
他敞开了自己作为序理之主的、与多元宇宙秩序本源紧密相连的核心权柄!
他不是在迎接死亡。
他是在……邀请侵蚀!
“你不是想要‘容器’吗?”望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决绝,“她的……不够‘干净’。”
他的目光,穿透那漆黑的毁灭之光,死死锁住悬浮的“希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