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柔站起身,眉头微皱,担忧地看着她。
任嘉笑了笑:“真的,不要担心了,我一会儿就回去。”
邢柔想了几秒。她心里很清楚,任嘉是压力太大才会半夜不睡觉出来发呆,可她也很清楚,自己根本帮不了她。
犹豫片刻,她还是抵不住困倦,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然后便回床铺了。
后来邢柔每每回想起那个瞬间,都无比后悔——为什么这世上所有二选一的难题,她总会选中错误的那个?
如果当时她再多留一会儿,再多说几句安慰的话,是不是任嘉就不会在两天后的模考上,因为压力过大,当场弃考离校?
如果不弃考,是不是就不会神思恍惚,在过马路时不小心被撞成骨折?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事已至此,老师和家长只能庆幸,还好任嘉只是小腿骨折,没有发生他们无法承受的事情。
任嘉的家长终于正视起女儿的心理问题,意识到哪怕全世界99%的学生都在高三活了下来,也不代表可以无视那1%的概率。
于是考前最后三个月,任嘉开始在家自主复习。
也许她的进度会落后学校很多,也许她会少做几套卷子,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至少她不会再半夜睡不着觉,整宿整宿地思考要不要从阳台跳下去。
这件事带给邢柔的影响不小。她还记得任嘉是一个不善言辞但才思敏捷的人,几乎每次考场作文都是优秀范例。她的成绩明明不差,可为什么还是被逼成这个样子?
邢柔目前的压力还在承受范围内,可她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也要喘不过气了。
她从小就循规蹈矩,连非课间时间出去上厕所都没有过。可就在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的这天,她决定翘掉午自习,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有多久没好好看看学校了?
走在操场边时,邢柔如是问自己。
她竟然连樱花开了都不知道。
三月份的早樱,微微发白的粉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邢柔欣赏了一会儿,走近一棵樱花树,专注地读介绍牌上面的字。
午休铃声早就响了,现在操场只有她一个人,在这空旷寂寥的片刻,邢柔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或者说也不是忽然,只是这一刻,她终于敢让思念倾泻而出。
她们连过年的时候都没见上面……
邢柔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叫发呆。这对高中生来说太奢侈了,但今天就让她抽出这四十分钟发呆吧。四十分钟后,她又要回到那个压抑的教室,面对死气沉沉的现实。
她在树林边的长椅上坐下,靠着椅背游神,呼吸着这片有淡淡花香的空气,慢慢闭上了眼。
“午休时间不好好睡觉,跑到这里做什么?”
邢柔猛地睁开眼睛。
她第一反应是完了,她居然压力大到幻听了。可下一秒意识到不对:那声音太近了,带着那个人一贯的轻佻,如此清晰地提醒着,她就在你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只要你回头,就能看见朝思暮想的人。
只要她回头……
“回头啊,邢柔。”那人声音轻快,手掌微微用力,握住了她的肩峰。
邢柔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转过了身。
祁影如站在长椅后,垂着眼,淡笑着看她。
……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尽管和诗人描述的意境不尽相同,但邢柔也在这一刻,隔着千年时空找到了知音。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她鼻尖发酸,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影如却突然冲她抛了个媚眼:“怎么样,我这返场方式帅吧?你都快哭了。”
邢柔:“……”
很好,这样倒省得寒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