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这两人不愧是母女,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连装都不屑于装。
祁影如轻轻点头:“我明白了。看来你没打算留我吃晚饭,那我也不赖在这碍你眼了。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走。”
谭杉微微颔首。
祁影如咬了咬牙:“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和我爸离婚的时候,我问你为什么不带我走,你说我又懒又笨,为什么要带我走。”
邢柔微微睁大了眼睛。
祁影如的声音在轻微发颤:“我知道,我小时候一练琴就耍滑头,能偷懒就偷懒……可我现在考上了好大学,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有没有觉得、你有没有觉得我也很优秀?”
邢柔被这堪称惶恐的语气惊呆了。
她认识的祁影如永远是高傲的,自大、狂妄,让她认错比登天还难。记忆里也只有高一那次,祁影如对邢悦华说了句“对不起”。
这一刻邢柔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因为比赛把自己的手腕弄伤的祁影如。她终于明白那份偏执从何而来了。
她紧张地盯着谭杉,看见她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邢柔的心直直往下坠。
别说出来,求你,别说出来。
谭杉露出淡淡的同情之色。
“差远了。”她说。
-
祁影如几乎是冲出了门,在街上疾步行走。
邢柔小跑着追她的步伐。
“影如,影如!你停一停!”
祁影如猛地站住,邢柔一时没刹住,撞上了她的后背。
她听着祁影如急促的呼吸声,只觉自己的心脏也难受得缩在一起,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影如,不要听她的,她在胡说八道。”
祁影如的声音无波无澜:“她很专业,现在是别人请都请不来的指挥家。”
“那又怎么样?你忘了你参加过多少比赛拿过多少奖吗,你忘了面试的时候多少教授给你打分吗?那么多人都认可你,总会有一个比她强,你为什么不信大多数人的眼光?”
祁影如哑口无言。
邢柔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你以后肯定比她强。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她不是音乐世家吗,从小耳濡目染的才考上大学,可祁叔叔是个音痴,你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都能考上,可不就是比她强?”
祁影如“噗嗤”一声笑了,缓缓回抱住她。
“邢柔,我真羡慕你。”
邢柔:“羡慕我什么?”
“邢阿姨对你真好,我都嫉妒了。”
邢柔微微一笑:“我也羡慕你。我亲爸是个混蛋,但祁叔叔人很好。”
祁影如低下头,靠在她肩膀上:“所以我们才是一家人……她既然不要我,那我也不拿她当妈……爱谁谁。”
邢柔眼眶发酸,努力笑了笑:“对,我妈就是你妈,我们才是一家人。”
……
那一天,邢柔就这样抱着祁影如,听她重复了很多遍:“我们才是一家人。”
她心里懂,她知道祁影如也懂,血缘才是这世上最深的纽带。可是如果血缘太让人绝望,人就只能寄希望于别的东西。
我们才是一家人。
被抛弃的孩子只能说这种赌气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