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邢柔万般不情愿,但还是被邢悦华赶回了学校。她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邢柔,家里的事是我们做父母的责任,你不要去想。我现在没有精力关注你了,但你要对你的人生负责。”
邢柔苍白着脸点头。
虽然理智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但那一周邢柔还是屡屡神思恍惚。
正逢期中考试,她在考场上的状态很差,好像灵魂已经出窍了,只有躯体还坐在那机械地书写。
考完试后,邢柔立刻病倒了。
高烧毫无预兆,来势汹汹。她第一次请了假,躺在床上萎靡不振,连吃饭都要靠舍友帮忙带。
就这一次。邢柔告诉自己。
等病好了,再也不能这么浑浑噩噩了。邢悦华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课题,她该像个成年人那样独当一面。
周末时,她的状态终于好了很多。舍友们回家的回家,出门的出门,她早早便睡下了。
眼皮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别的原因,一直在剧烈地跳着。邢柔好不容易睡着,又做了一串诡异的梦,梦里一块闹钟贴在她耳边尖锐鸣叫,吵得人不得安眠。
邢柔艰难睁开了眼,这才发现不是什么闹钟,而是她枕边的手机在疯狂振动。
屏幕显示的时间是1点40分,来电人是邢悦华。
这个时间让邢柔直觉不妙,她三两步跳下床跑到阳台,滑动接听:“妈?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那边静了很久,只有一声一声、沉重的嘈杂声息。霜寒露重的深夜,邢柔不确定那是邢悦华的呼吸还是呼啸的狂风。
“……妈?”她的心沉沉坠了下去。
“邢柔。”邢悦华终于开口,嗓音无比沙哑,“你现在向学校请假,然后……”
她突然失声痛哭。
“妈?妈!”邢柔的睡意彻底消失了,急迫地追问,“请假干什么?到底出什么事了!”
邢悦华颤声说:“然后,你来东郊殡仪馆,在路上通知影如,让她立刻收拾东西回家……她爸爸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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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话般的时光终会逝去。
命运会用所有你想到的、没想到的方式,对你露出獠牙。
5月8日傍晚,祁峥和邢悦华在公司工作时发生剧烈争吵,期间多名同事前来劝说无果。随后邢悦华愤然离开,祁峥独自在办公室待了十分钟后,打开窗户,从十楼一跃而下。
十五分钟后,警方赶来封锁了现场,法医当场宣布死亡。
邢柔直到从出租车上下来时,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可能。
假的吧。
心理学上是有一种术语叫做情绪性自杀,重大的挫折和心理防线崩溃可以让一个人在极短的时间产生自杀念头并实施。但……这和祁峥有什么关系?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吵架就跳楼?
邢柔带着满心的茫然和困惑,梦游般走进大门。
殡仪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反而装修古典,干净肃穆,大大淡化了死亡的压抑。但停车场的一排灵车还是刺痛了她的眼睛,明晃晃地提醒她自己在何处。
邢柔在大厅的长椅上找到了邢悦华。
她刚从警局做完笔录过来,满身寒气,眼泪纵横,脸色比墙壁更加惨白。
邢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
她颤颤抬起手,搭住邢悦华的肩膀,不知是安抚,还是借力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
“……妈,我来了。”
邢悦华惊惶地抬起脸,面如死灰。
“邢柔……你来了。”
她的状态还是很差,情况太糟糕了。邢柔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邢悦华突然死死攥住她的胳膊:“影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