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影如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邢柔颤抖着唇,良久,喃喃道:“对不起……”
祁影如安静了两秒。
“带我去见他。”
该来的总会来。
邢柔沉重地点点头,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便有人领她们前往冷藏间。
邢柔没有见过遗体,她一直很害怕这个环节。祁峥是从高处坠亡的,不管他生前多俊朗,留给世界的面容都不会好看。邢悦华只是看了一眼,便崩溃大哭,她担心祁影如会更接受不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们见到的是遗体整容师修复后的样子。
师傅的手艺很好,祁峥躺在灵床上,穿着整洁,看不出丝毫尸检过的痕迹。为了掩饰头部的塌陷,他的额边放了一束白菊,露出的面容平静安宁,仿佛只是伴着鲜花睡了场午觉。
祁影如定定地看着,没有哭,没有说话。
整个房间死一样寂静,不知多久后,祁影如哑声开口:“跪下。”
邢柔微微睁大眼睛,无措地看向她。
祁影如背对着她,目光依然落在遗体上:“我爸对你不差,你不觉得你该给他磕个头吗。”
邢柔闭了闭眼,缓缓弯下膝盖,对着祁峥的遗体磕了三个头。
额头抵到冰凉的地板上,一滴眼泪顺着脸颊倒流,紧跟着淌到地面。
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碎了。
三年的情分,一家人相亲相爱的日子,这一刻,全都结束了。
邢柔只恨躺在里面的人不是自己,如果那样,也许她会比此刻好受一万倍。
祁影如在她旁边跪了下来,跟着磕了三个头。
她跪得很直,弯下腰时,脊骨从薄薄的衣衫突出来,像一排贯穿身体的刀。
邢柔怔怔地望着她。
祁影如没有起身,依然跪在原地,声音沙哑。
“邢柔,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想买把刀,然后回家捅死你那个妈。”
邢柔打了个颤,痛苦地闭上眼:“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你跟我说一万遍对不起,都不如我亲眼看着她死来得痛快。”
邢柔拼命摇头:“对不起,对不起……影如,我替她向你道歉,求求你,真的对不起……”
祁影如抬手拭了拭眼角,别开了头。
“你滚吧,趁我还没反悔,带着你妈离开我家,滚得越远越好。”
她一边说,邢柔一边摇头,哭着朝她膝行了两步:“影如,现在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滚!”祁影如猛地站起身,用力推了她一把,“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聋了?我让你滚!你还想帮我办后事,你哪来的脸?邢柔,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和你妈进我家的门!我告诉你,你别想参加葬礼,要是敢让我看见你和你妈,我什么都干得出来!滚!”
邢柔重重摔在地上,骨头磕得生疼,但再疼也比不过心脏万分之一。
祁影如的吼声震得她眼前发黑,她努力爬起身,反应过来时,额头已经朝着祁影如的方向磕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她痛哭流涕,揪着祁影如的裤脚,一遍又一遍徒劳地道歉。
对不起没有用,可她只会说这三个字。
祁影如剧烈地喘息着,站了片刻后,抬起脚,轻轻踢开了她。
“这是最后一遍,滚吧。”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不见丝毫尖锐和愤怒,但邢柔全身的血都慢慢凉了下来。
她不敢再哀求,只能颤抖着手,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了祁影如的裤腿。
祁影如垂下头,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