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的风清冽而自由,谢纾迎着风,走进草原深处。
她知道季桐会来。
从送出“Sunrise”开始,她就知道,早晚会有相见的这一天。
季桐一定会来见她。
如果注定要重逢,她希望,自己能掌握一点主动权。
她想好好和季桐告个别,想让季桐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与圆满,而不是和她这样的人……纠缠不清。
她望着远处藏在苍茫翠色中的灰白公路,像多年前在乌鲁鲁那样,想象着,那辆载着季桐的车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正想着,裤腿处却传来一阵细微的拉扯感。
谢纾低头一看,一只圆滚滚的小黑犬正咬着她裤腿往后拖,四只小短腿藏在蓬松的毛发里,几乎看不见。
谢纾懵然看着它,愣了好一会,才缓缓蹲下身。
“你妈妈呢?”
她揉了揉那奶呼呼的小黑犬。
小黑犬哼哼唧唧的,立即松开她裤腿,湿漉漉的黑鼻头轻轻翕动,凑到她手边。
“肚子饿了吗?”谢纾问,声音很柔:“你要喝牛奶吗?”
小黑犬昂起脑袋,避开了她的抚触,肉嘟嘟的小爪子扒拉一下她的手指,“啊呜”一声,像是在邀请她一起玩。
谢纾被它逗笑,蹲在草地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它湿凉的小鼻子。小家伙以为又要玩游戏,兴奋地原地打了个转,尾巴摇得欢快极了。
“桐姐,在这里——!”
宋词提着26寸的行李箱,踉踉跄跄地走在褐色的泥土地上。
季桐跟在她身后,手里推着一个稍小一些的箱子,步伐倒是比宋词要沉稳得多。
“你好,请问这里是——”
宋词瞥见前方那道蹲在地上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她放下行李箱,兴奋地迎上前去,可话到嘴边,却在那人起身转身的瞬间戛然而止。
“怎么了?”季桐跟上脚步。
前方站着一个人,穿着简单的灰衬衣和西装裤,劲瘦的腰,修长的腿,在阳光下投下一道清冷的影子。
季桐的呼吸一滞,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过了许久,才缓缓走上前去。
温暖的阳光下,那人抬起头,雪色清寒的一张脸。
“谢老师!”宋词惊呼,声音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激动。
谢纾偏过头,眉眼舒展开来,温和地对她笑了笑,声音清冽如泉水:“你好。”
季桐心弦轻轻颤动,在宋词无声的尖叫中,迎着那人柔和的目光,一步步走到她跟前。
风忽然大了些,草浪翻涌,像极了心跳的节奏。
她的头发还是这样黑,贴着她白皙的颈侧,在日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那张脸褪去了最后的一点青涩,轮廓愈发清晰冷冽,可她望过来的眼睛,却那样平静宁和,不起一丝波澜。
季桐心头泛起酸涩,为谢纾这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她怎么能,在自己心潮翻涌、几乎无法自持的时候,这样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