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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1 章（第2页）

一系列举措，如同春风化雨，虽非立竿见影，却实实在在地滋润着石埭这片久旱的土地。百姓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街头巷尾的议论，也从对豪强覆灭的惊叹，转向了对修路进度、孩童入学、生计改善的关注。一种新的、充满希望的气氛，开始在石埭弥漫。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石埭的剧变，影响的远不止一县之地。

池州府衙，吴有德知府的日子并不好过。皇帝的申饬犹在耳边，迟晏在石埭搞得风生水起，声望日隆，反衬得他这个上官庸碌无为。府城乃至省里，与乔、闵两家有勾连的势力虽因圣旨暂时蛰伏，但怨恨与不安却在滋长。他们不敢明着对抗圣意，却将怨气撒在了吴有德头上，埋怨他未能及早压制迟晏，以致酿成今日之局。同僚之中，也不乏看他笑话、甚至暗中给迟晏递送消息、示好卖乖之人。

吴有德既恼恨迟晏的“不懂事”，更畏惧其身后的圣眷与正在积累的民望。他不敢再公然掣肘，却开始在其他方面施加软钉子。比如，迟晏报请修缮道路、兴办义学的款项核销，府衙户房便百般挑剔，拖延不批；石埭请求协查闵少峰下落、追查私盐上下游线索的公文，也常常石沉大海，或以“正在核查”、“涉及邻府，需协调”为由搪塞。

迟晏对此心知肚明，他并不急躁。该走的程序照走，该催办的文书定期催办，同时，他通过周继善的渠道，将石埭新政进展、实际困难写成条理清晰的简报，不定期递送京城。他不告状，只陈述事实，让更高层了解石埭的真实情况。

真正让迟晏感到一丝隐忧的，是闵少峰的下落，以及那批消失的私盐。

严书吏带人深入东山，甚至冒险探查了后山部分区域，除了找到几处匆忙掩埋的灰烬痕迹和零星血迹，以及李猎户生前常用的一把破损猎刀，并未找到闵少峰的确切踪迹，也未发现大规模私盐的藏匿点。闵少峰仿佛人间蒸发，那批足以让许多人掉脑袋的私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据被捕的闵家庄丁和账房交代，闵少峰在庄园被围当夜，带着几个心腹和部分细软，从一条只有核心人员才知道的密道逃往后山深处，之后便不知所踪。私盐的最终去向，只有闵德昌父子及个别亲信知晓，而这些亲信，多半已在那一夜被“清理”了。

“大人，闵少峰会不会已经逃出石埭，甚至潜出江淮了？”严书吏忧虑道。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迟晏分析道，“圣旨一下，各处关卡必然加强盘查，他带着大批私盐目标太大，陆路难行。水路……刘癞子的码头现在盯得紧，他没那么容易混出去。我怀疑，他和那批盐，很可能还藏在东山，或者邻近的某处隐秘所在。他在等待风声过去，或者……在联系新的买家、新的靠山。”

“新的靠山？”张虎疑惑。

迟晏目光微凝：“闵家经营私盐多年，上下游网络绝非只有石埭本地。乔家倒了，刘癞子倒向我们，但这条线上的其他环节呢？池州府、甚至更远地方，会不会还有人需要这批货，或者需要闵少峰这个人来维持这条线的运转？冯简在狱中，可还有没有交代出来的同党？吴知府那边，真的就那么干净吗？”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凛。扳倒乔、闵、冯，似乎只是掀开了石埭黑幕的一角，更深、更广的阴影，或许还隐藏在视线之外。

“继续暗中追查，但不要大张旗鼓。”迟晏吩咐，“重点监控可能与外地有联系的商旅、车船，特别是通往江西、湖广方向的。也要留意县衙内外，是否有与外界异常联络的迹象。闵少峰是条毒蛇，一日不除，一日不得安宁。”

处理完公务，已是月上中天。

迟晏推开书房窗户，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面而来。庭院中桂花初绽，暗香浮动。石埭的秋天，似乎比往年更清爽了些。

他想起白日里，去城外修路工地巡视时，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石匠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青天大老爷，这条路要是修通了，俺们村的笋子、茶叶，就不用再背几十里山路去卖了……娃们上学，也近便了……您真是活菩萨啊！”

他又想起孙教谕拿着新修缮的县学图纸，兴奋地比划着哪里做讲堂，哪里做藏书阁，眼中闪着年轻人般的光彩。

还有码头那边，孙不二禀报，自从设立巡检司，厘清税费，虽有些地痞抱怨“油水少了”，但正经商船明显多了起来，码头秩序好了不少，税收反而比以往混乱时有所增加。

点点滴滴的反馈，让迟晏感到一种深沉的慰藉。这或许就是他穿越诸世，最终在此地扎根的意义——实实在在地改变一部分人的命运，让这片土地变得更好。

“老爷，夜深了，歇息吧。”陈老仆端着温水进来。

迟晏点点头，关上窗户。桌案上，除了公文，还放着周继善新近寄来的一封信。信中除了勉励，还隐晦提及，朝中对他在石埭的作为仍有争议，尤其是他“以抄没之财兴公益”的做法，有人赞其“务实惠民”，也有人诟病其“擅权越分”、“有收买人心之嫌”。周继善提醒他，行事需更加谨慎周全，尤其在钱粮使用上，账目务必清晰可查，程序尽量完备，以免授人以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