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迟晏,目光锐利如刀:“本官问你,你可有决心,随本官将此案一查到底,无论牵涉何人,绝不退缩?”
迟晏起身,拱手肃容道:“下官自上任石埭以来,所见百姓疾苦,所历阴谋暗算,皆因此等蠹虫横行。为石埭百姓讨还公道,为朝廷肃清奸佞,乃下官初心所在。纵前方刀山火海,下官亦无所畏惧,愿随李大人鞍前马后,查明真相,涤荡污浊!”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李崇凝视迟晏片刻,见他眼神清澈坚定,毫无闪烁虚浮之意,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赞许:“好!有志气,有担当!不枉皇上破格简拔,徐阁老、高尚书等人为你说话。”
他示意迟晏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既然你有此决心,本官便与你交个底。离京前,陛下曾有密谕,此事务必查清,无论涉及何人,皆可直奏天听。都察院赵恒赵大人,亦在京城关注此事进展。你我不是孤军奋战。”
迟晏心中激荡,知道这是皇帝和朝中正直大臣给予的莫大信任与支持。
“不过,”李崇话锋一转,神色重新严峻,“越是如此,我们越需谨慎。对手势力庞大,耳目众多,且行事毫无底线。钦差抵达石埭的消息,恐怕瞒不了多久。他们必然会有所行动,或阻挠查案,或销毁证据,或……再次对你下手。你须万分小心。”
“下官明白。已加强戒备。”迟晏道,“李大人您在石埭,亦需注意安全。”
“本官安危你无需多虑,自有安排。”李崇道,“当务之急,是尽快取得突破性进展。本官决定,明日便启程前往池州府城,亲自会一会那位吴知府和他的‘私人幕友’吴师爷。石埭这边,交给你继续坐镇,稳住局面,同时暗中配合本官行动。”
“李大人要亲往府城?”迟晏有些意外。
“不错。吴有德是池州知府,是本官此行明面上的上官。于公于私,本官抵达江淮,都该先去拜会他。正好借机探其虚实,索要吴师爷。若他配合便罢,若不配合……”李崇眼中寒光一闪,“本官手握密旨,有权传唤任何相关人等问话。他若敢抗命,便是自寻死路。”
迟晏知道,李崇这是要打草惊蛇,逼吴有德和其背后的势力做出反应。这步棋风险不小,但或许能更快打开局面。
“下官在石埭,当如何配合?”迟晏问。
“你做好三件事。”李崇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继续秘密关押那两名活口杀手,确保他们安全,口供稳定。这是将来指证严松的关键人证,绝不能有失。第二,加紧追查胡三爷下落,以及‘火焰印记’、私盐等线索,看能否在石埭本地找到更直接的物证。第三,稳住石埭新政,安抚民心,不给对手制造新乱子的机会。若有紧急情况,可凭此令牌,直接联络本官留在石埭的随员。”
说着,李崇取出一面小巧的铜质令牌,递给迟晏。令牌正面刻着“刑部”二字,背面则是一个复杂的编号。
迟晏双手接过,郑重收好:“下官遵命。”
“另外,”李崇压低了声音,“关于雨夜刺杀案及杀手口供,暂不要写入任何正式文书,亦不要对任何人提及,包括你县衙的心腹,除非必要。此乃我们手中的暗牌,不到关键时刻,不要轻易打出。”
“下官明白。”
商议既定,李崇不再多言,让迟晏回去准备。
离开客栈时,已是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在石埭的街巷上,给这座饱经风雨的小城镀上了一层暖色。但迟晏知道,这温暖之下,涌动的依旧是刺骨的寒流。
回到县衙,迟晏立刻召来严书吏和张虎,传达了李崇的指示,并做了相应部署。两人听说钦差要亲往府城施压,既感振奋,又觉担忧。
“大人,李钦差此去府城,吴有德那老狐狸恐怕不会轻易就范。万一他狗急跳墙……”严书吏顾虑道。
“李大人既然敢去,自有准备。”迟晏道,“我们要做的,是做好自己的事,不给李大人添乱,也不给对手可乘之机。张虎,那两名杀手的看押,必须万无一失。加派双岗,饮食用水皆需检验,除你和我之外,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卑职亲自盯着!”张虎肃然应道。
“严书吏,追查胡三爷和‘火焰印记’的事,不能放松。尤其注意水路,胡三爷经营码头,从水路潜逃或藏匿的可能性最大。码头孙不二那边,可以再施加些压力,许以重赏,鼓励他发动码头苦力、船工提供线索。”
“卑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