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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2 章（第3页）

“私人幕友？”李崇声音微冷，“既为私人幕友，何以能代表府台，干预县政，传递指令？石埭案卷中，有胡三信件为证，提及‘吴师爷传达府尊之意’、‘府尊吩咐如何如何’，这又作何解释？吴府台，协助钦差查案，乃地方官员本分。若吴良果真病重，本官可延医诊治；若其无病，却避而不见，则不免令人疑心，府台是否刻意隐瞒什么，或……此人知晓什么不宜为外人道的隐秘？”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毫不客气，几乎是指着鼻子质疑吴有德徇私枉法、包庇幕僚了。

吴有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又惊又怒。他久居上位，何曾被人如此逼问过？但对方是钦差，手握密旨，他再不满也不敢公然顶撞。

“李郎中言重了！”吴有德强压怒火，“本官行事，光明磊落，何须隐瞒？吴良抱病是真，不便见客也是真。李郎中若不信，可派人探视。至于他是否与石埭之事有关，本官确不知情。或许是其个人行为，与府衙无关。若其真有违法之举，本官绝不姑息！”

他将责任推给吴良个人，试图再次切割。

李崇心中冷笑，知道吴有德是铁了心要保吴良，至少暂时不会交人。他也不急逼，换了个方向：“既如此，本官暂且信过府台。不过，还有一事，需府台协助。石埭县报，为推行新政，修路架桥，兴学劝农，多次向府衙申请钱粮拨付，然屡被拖延克扣，以致工程受阻，民有怨言。此事关乎民生大计，府衙拖延，所为何故？相关核销账目、批复文书，本官需要调阅。”

吴有德心中又是一跳。钱粮的事，是他卡迟晏脖子的主要手段，其中自然有猫腻，账目也经不起细查。他连忙道：“此事……此事乃户房按章程办理，核查地方申报，自需时日，并非刻意拖延。且石埭所请款项颇巨，府库亦不宽裕，谨慎放款，亦是职责所在。相关文书账目，李郎中若要查看，本官这便命户房整理送来。”

他答应得爽快，是因为知道可以提前做些“整理”，抹去明显漏洞。

“如此甚好。”李崇点头，“此外，石埭案涉一名在逃要犯胡三，此人乃码头商贾，可能经水路逃逸。请府台行文沿江州县，协查缉拿，并提供府衙所掌握的，关于胡三及其货栈、船只的一切记录。”

“这个自然，本官立刻吩咐下去。”吴有德满口答应，这些都是表面文章，他乐得配合。

初步交锋，李崇未能立刻拿下吴良，但已在吴有德心中埋下了刺，并取得了查看府衙相关文书账目和协调缉拿胡三的权力。这已是不小的进展。

又询问了一些关于江淮盐政、治安的泛泛问题后，李崇便起身告辞。

送走李崇，吴有德回到后堂，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狠狠一拍桌子：“好个李崇！咄咄逼人，丝毫不给本官留颜面！”

吴良从屏风后转出，他根本就没病，一直躲在后面偷听，此刻也是心有余悸：“东翁，这李崇果然厉害，句句直指要害。他索要钱粮账目，只怕……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还有协查胡三爷，虽是官样文章，但若真被其他地方衙门撞见……”

“慌什么！”吴有德烦躁地打断他，“账目的事，让户房连夜‘整理’，该补的补，该毁的毁！至于胡三……他若机灵，早就远走高飞了；若是不幸落网……”他看了吴良一眼，未尽之意，不言而喻。

吴良打了个寒噤。

“当务之急，是李崇盯上了你。”吴有德盯着吴良，“他今日虽未强求，但绝不会罢休。你不能再留在府衙了。”

“东翁的意思是……”

“立刻离开府城，去我们之前准备好的地方避一避。没有我的消息，不要露面，更不要与任何人联系！”吴有德决然道，“李崇找不到你，便无法深究。等风头过去，再作打算。”

吴良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虽然心中万分不愿，也只得点头：“属下……属下这就去准备。”

“记住，管好你的嘴！”吴有德厉声警告，“你若乱说半个字，不仅你性命难保，你的家小……”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吴良冷汗涔涔，连连保证。

看着吴良仓皇退下的背影，吴有德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弃车保帅……吴良这枚棋子，或许真的到了该舍弃的时候了。

只是，李崇会轻易放过这条线索吗？

还有石埭那边，迟晏就像一颗砸进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如今有了钦差撑腰，只怕会更加难以对付。

严大人……您到底还有什么后手？

吴有德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原本以为，自己身为四品知府，背靠户部侍郎，在江淮足以呼风唤雨。却没想到，一个年轻的知县，一个执拗的钦差，竟将他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