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容浠饶有兴味地望过去,嘴角的弧度加深。
只见玄闵宰如同从阴影中踏出的凶兽,一手拎着不断闪烁报警灯的数码相机,另一只手揪着一个矮小男人的后衣领,如同拖拽一件垃圾,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难得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但紧绷的衬衫布料下,虬结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可见,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他脸上的表情冷硬,眉骨上那道旧疤在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闵宰哥?”容浠看清来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弯起眼睛,笑容变得甜美而无辜,“你怎么会在这里?”语气自然地补充道,“我正打算给你回电话呢。”
玄闵宰的目光死死锁在容浠身上,尤其是在看到他凌乱的衣衫和崔泰璟近在咫尺的距离时,眼底的阴霾又厚重了一层。但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努力温和:“我来接你回家。”
接着,他径直将手中的相机和狗仔像扔麻袋一样丢在地上。相机摔在坚硬的地面,发出塑料和玻璃碎裂的刺耳声响。狗仔蜷缩着,连滚带爬地求饶,声音带着哭腔。
做完这一切,玄闵宰才走到容浠面前。在近距离看清青年的瞬间,他脸上那凌厉骇人的线条似乎又柔和了一分,但紧绷的下颌依旧显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哈?崔泰璟的眉头猛地拧紧,充满敌意地瞪着这个半路杀出的狗崽子,烦躁地咂了下舌。西八,怎么一个两个都想从他身边夺走容浠?该死的!
他不再犹豫,伸手,轻轻握住了容浠垂在身侧的手腕。在确定容浠的注意力因此回到自己身上后,才抬起眼,迎向玄闵宰冰冷的视线,声音因为压抑着暴躁而显得更加沙哑低沉,却清晰地宣告:
“容浠,留下来吧。”他转向青年,目光灼灼,“我有礼物想给你。”
尽管崔泰璟是他难得耐心“驯养”完成、且颇为满意的小狗,给予一些偏爱似乎也无可厚非。毕竟,刚刚在朴知佑和他之间,自己不就选择了这只暴躁又忠诚的狼犬吗?
容浠漫不经心地想着,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但如果总是选择同一个人,就算是再懂得看眼色的狗,也容易滋生不该有的野心,开始恃宠而骄呢。
这可不行。
于是,容浠轻轻挣开了崔泰璟的手。
崔泰璟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微微睁大那双总是充满野性与不耐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错愕,以及被冷水浇头的茫然。
容浠微微仰起脸,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漂亮的眼眸在停车场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无情。
“礼物吗?”他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泰璟啊。下次再送给我。”
玄闵宰紧绷的脊背,在听到容浠这句话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些。一直悬在喉咙口的那块冰冷巨石,似乎被挪开了一角。
果然。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和暴怒,稍稍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庆幸与余怒的复杂情绪。
果然是崔泰璟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纠缠不休。容浠没有骗他,没有违背他们之间交易。
是崔泰璟的错,全都是崔泰璟的错。
玄闵宰紧绷的面部线条微微柔和,他甚至不自觉地、极其轻微地勾了勾嘴角。连眉骨上那道平日里显得凶悍的疤痕,此刻似乎都淡化了些许戾气。
他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以一种保护者般的姿态,将容浠轻轻带向自己的车。他拉开车门,护着青年的头顶让他坐进副驾驶,然后,他俯身,宽厚的手掌带着体温,极其克制地揉了揉容浠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低缓:
“你先在这里等等我,容浠。”他的目光扫过车外僵立的崔泰璟,眼神瞬间冷冽,“我有些话,需要和崔泰璟单独谈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在安抚:“放心,不会太久。”
容浠乖巧地点了点头,顺势靠进宽大舒适的座椅里,甚至还慵懒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像一只被安置在柔软猫窝里的、对主人之间纷争毫无兴趣的布偶猫,美丽,倦怠,置身事外。
玄闵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最后一点阴霾也被奇异地抚平了些许,他轻轻关上车门,将青年与外面一触即发的危险世界隔绝开来。
然而,就在车门合拢、他转身面向崔泰璟的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因容浠而生的、细微的柔和与暖意,如同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更冰冷、更沉郁的寒霜——
作者有话说:[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