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闵宰的心脏猛地一沉。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容浠的声音轻快,“我还挺开心的。”
玄闵宰的瞳孔紧缩,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前方的道路在视线里有些模糊,心底却像是被倒进了一大桶滚烫的酸液,腐蚀着每一寸理智,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将那些失控的情绪,连同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他那样对你你怎么能开心”一起,狠狠咽了回去。
不能发火,不能失控,不能吓到他。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声音沙哑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容浠”他开口,“就算就算你是1号,这也是一种非常不健康的关系。他那种人,根本不懂得珍惜。”
像是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用力: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爱惜自己。”他恳求地补充,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后视镜中容浠模糊的侧影,“就算是和他们做的时候,也一定要记得戴套。他们那种爱玩又放纵的财阀二代,私生活混乱,总是很脏的。”
说出“脏”这个字时,他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厌恶与痛楚,既是对崔泰璟,也是对那个不得不提及这个话题、不得不想象某些画面的自己。
容浠安静地听着,然后,慢慢地弯起了眼睛。那笑容纯净又无辜,在车窗映照的流光中显得格外动人。
“闵宰哥对我真好呀。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我。”他轻声说,“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玄闵宰整个人猛地一怔,握着方向盘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咆哮着冲向理智的闸门。
然而就在那瞬间,男人的视线,猛地抬起来,看向了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他自己此刻的模样。因打斗而略显凌乱的头发,颧骨上刺目的青紫,眉骨处那道随着年龄增长非但没有淡化、反而更显狰狞的陈旧疤痕,还有从微微敞开的领口隐约可见的、蔓延至颈侧的暗色纹身线条
他太丑陋了。这张脸,这副身躯,充满了暴力留下的痕迹,以及与上流社会格格不入的粗粝与野性。
他太老了。二十五岁,对十八岁的容浠而言,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青年肯定会更喜欢他和年纪相仿的男人
他太复杂了。BH的过往,那些血腥与邪恶,哪一样配得上触碰这样的纯净?
而容浠呢?
漂亮,精致,年轻,像一株生长在无菌温室里的、价值连城的花,干净,明媚,理应被最温柔的光和最纯净的水呵护。
他配不上。
他根本不配。
玄闵宰猛地压低眉头,那双锐利如豹的眼眸,此刻死死盯着前方道路,眼神凶狠,却又透着深切的无力。
于是,在漫长的沉默后,玄闵宰开口,说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的谎言:
“你。”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避开后视镜中容浠的目光,“感觉,很像我记忆里的弟弟。”
他立刻又补充,像是急于划清界限:“当然,不是河泯昊那种弟弟。”
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但他只能继续下去,用谎言来包裹自己无处安放的心:
“所以,作为哥哥,保护你是应该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后槽牙咬得死紧,口腔里血腥味更浓了。
“原来是这样啊”容浠轻轻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恍然,又似乎藏着别的什么。他顿了顿,然后,轻飘飘地说:“我还以为闵宰哥是喜欢我呢。”
车子猛然停到路边,玄闵宰的瞳孔骤然缩成一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飞快褪去,留下一片冰凉的麻木。
他僵在驾驶座上,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转过去,看向容浠。
青年的脸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半明半暗,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无害的笑意,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在求证一个无足轻重的猜测。
玄闵宰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不不是。你误会了。”
他会以“哥哥”的身份,守护在容浠身边。看着他远离崔泰璟、韩盛沅那些肮脏的家伙,看着他将来或许会走向一段健康、光明、般配的关系。
而他自己
玄闵宰重新握紧方向盘,指尖深深陷进皮革里。他重新目视前方,将所有的汹涌、所有的痛楚、所有不敢言说的爱意,都死死封进眼底。
也绝对、绝对不会触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