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并不算大,但那独特的、带着微哑质感的嗓音,却恰好、清晰无比地,飘进了韩盛沅的耳中。
韩盛沅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成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咬紧了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怒火、委屈、还有被彻底否认存在的暴怒,终于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带着骄纵与不耐的眼睛此刻赤红,死死盯住容浠那抹即将走远的、云淡风轻的背影,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压抑而变得嘶哑低沉,如同困兽的咆哮,砸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走廊里:“容浠。”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什么?”
韩盛沅只觉得一股血冲上头顶,烧得他理智全无。他猛地向前跨出两大步,伸出手就想去抓容浠那截露在校服外套外的、纤细白皙的手腕。
他必须抓住他,必须让这个翻脸无情的骗子看着自己的眼睛,把刚才那些冰冷的话收回去。
然而,他的指尖甚至还未触碰到那片衣料,一只手就横空而来,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韩盛沅猛地抬眼,对上了崔泰璟那双此刻同样蕴满寒意的狼眸。他眼中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滚开,崔泰璟。这跟你没关系!”
崔泰璟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他的手腕攥得更紧,眯起的眼里透出毫不掩饰的警告与冷嘲,声音比他更冷:“该滚的是你,韩盛沅。”
“在国外的半年,是把你脑子也一起丢了吗?他说了,不认识你。听不懂人话?”
“这他吗关你什么事!”韩盛沅低吼,“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从收到那张晚宴照片时,他就已经知道了,容浠有了新的、更感兴趣的目标,他韩盛沅的机会,微乎其微。
但即便如此即便知道可能被抛弃,他也无法接受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判出局。拉黑、删除,仿佛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那些亲密的触碰,那些意乱情迷的瞬间,那些他小心翼翼捧出的、连自己都耻于承认的喜欢,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幻梦,从未存在过。
他的骄傲,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属于韩家小少爷的尊严,在容浠面前,早已被碾得粉碎,荡然无存。
崔泰璟的存在,容浠的冷漠,都像一把把盐,狠狠撒在他鲜血淋漓的自尊心上。
“容浠”韩盛沅不再看崔泰璟,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被崔泰璟护在身后的青年,声音里的愤怒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带着颤抖的祈求,“我求你别装作不认识我,好不好?”
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近乎屈辱的哀求,同时猛地发力,狠狠甩开了崔泰璟的手。
崔泰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那句卑微到极点的“求你了”弄得眉头紧锁,心中烦躁更甚。西巴他咂了下舌,身体却更加不容置疑地挡在了容浠身前,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背后。
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难道韩盛沅之前被韩成铉关禁闭,就是因为容浠?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上过床吗?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一阵窒闷的抽痛。那自己呢?一股强烈的、被比较甚至可能被舍弃的恐慌与暴怒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像一头被侵入领地的狼,眼神凶狠地瞪着韩盛沅,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直到这时,容浠才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一丝居高临下的无奈。
然后,他轻轻抬手,搭在了崔泰璟绷紧的手臂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在崔泰璟略显错愕和不愿的侧身中,容浠终于微微转过身,看向韩盛沅。
他歪了歪头,墨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韩盛沅期待的心软或波动,只有一片纯粹的、带着些许疑惑的疏离,仿佛真的在审视一个纠缠不休的陌生人。
他挑了挑眉,红润的唇瓣微启,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好奇:“所以呢?”
他顿了顿,目光在韩盛沅脸上停留。
“你到底想说什么?”
音乐教室空旷而安静,上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巨大的、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尘埃,混合着旧乐谱、松香以及一种淡淡的、属于昂贵木材的沉静气味。
各式各样的乐器摆放其中,静候着不属于这个时刻的演奏者。
容浠径自走到那架钢琴前,指尖随意地落在黑白琴键上,敲下几个不成调的音符。
清脆而孤寂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漾开短暂的回音,随即又迅速被寂静吞噬。
他没什么表情地收回手,转身,姿态慵懒地倚靠在冰凉的钢琴边沿。然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咬在嫣红的唇间。金属打火机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橘红色的火苗跃起,点燃烟丝。
他微微偏头,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淡青色的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也在这充满艺术气息的空间里,划开一道格格不入的、慵懒又颓靡的裂痕。
直到这时,他才抬起眼,透过稀薄的烟雾,看向那个自从进入教室后,就一言不发、僵立在门口的韩盛沅。
青年漂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打破了沉寂:“怎么不说话?”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给他摆脸色看?崔泰璟是,现在这个韩盛沅也是。
真当他没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