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怜啊。
容浠心中毫无波澜地评价着,指尖夹着的香烟燃烧到尽头,长长的烟灰不堪重负,簌簌掉落,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灰白。
他眯起眼,视线掠过脚下虔诚的玄闵宰,越过地上扭曲的河泯昊,投向包厢天花板上那盏流转着暧昧光晕的吊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底的恶劣几乎要满溢出来。
接着,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玄闵宰身上,脚尖在对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碾了碾,声音压低:
“继续吧,闵宰哥。”
他顿了顿,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地上的河泯昊。
“他在听着呢。”
“作为哥哥,你一定要好好教导他才行啊。”
玄闵宰缓缓直起身,动作间,饱满结实的肌肉线条贲张起伏,汗珠沿着脖颈、锁骨、胸腹的沟壑蜿蜒而下,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蜜色的光泽。
他如同一座刚刚经历暴风雨却依旧巍然的山岳,带着未褪的凶悍。
他垂眸,看向依旧陷在沙发里的容浠。
青年此刻的模样,漂亮得惊心动魄。平日里总是盛着疏离或恶劣的墨色眼眸,此刻氤氲着一层迷离的水光,湿漉漉的,长长的睫毛也被眼泪沾湿,黏成一簇一簇,随着他轻微的喘息而颤动。
脸颊潮红未退,嘴唇更是红肿得艳丽,整个人透出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易碎又糜艳的美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容浠伸出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微肿的下唇,注意到玄闵宰近乎痴迷的凝视,忍不住勾起嘴角,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实的、餍足的柔软:“怎么了吗?闵宰哥。”
玄闵宰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所有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往前一步,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将容浠笼罩。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颤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底一周、几乎成为执念的问题:“我可以回来了吗?”
他知道。
他都知道。
韩成铉那个道貌岸然的贱种,趁他不在,像清除病毒一样粉刷、改造了他和容浠的“家”,甚至让容浠搬离了那里。那个充满他们回忆的空间,正在被另一个人强行覆盖上属于韩氏的印记。
但没有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
玄闵宰在心底近乎偏执地想。
房子而已,他还可以送容浠更多、更好、更贵的。
车子、珠宝、金钱只要容浠想要,他什么都能给。没有人,能从他玄闵宰手中,夺走“家人”这个称呼。
只要容浠还愿意留在他身边,还愿意承认他的存在,那么,哪里都可以是“家”。
他明白,之前的抛弃,只是容浠给他的惩罚。惩罚他作为哥哥,没有管好河泯昊这个胆大包天的弟弟,让这只疯狗惊扰、甚至试图污染他的神明。
而现在,他清理了障碍,献上了祭品,接受了教导他完成了他的功课。
所以
他可以回来了吗?
回到那个,有容浠在的,“家”里?
容浠脸上的笑意加深了,眉眼弯成了极好看的月牙,竟奇异地透出一种近乎纯真的光彩。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玄闵宰汗湿的脸颊,沿着那道狰狞的旧疤缓缓摩挲,动作温柔。
“当然啊”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以及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毕竟,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家人。
这两个字,瞬间浇灭了玄闵宰胸腔里所有灼烧的焦躁与不安,又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将他漂泊无依的灵魂,稳稳地拴在了这片名为“容浠”的陆地上。
一瞬间,这一个星期以来所承受的所有痛苦、煎熬、自我怀疑、暴戾疯狂都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又像是被这句话温柔地包裹、溶解。
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释然与狂喜,冲垮了他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
他猛地俯身,伸出双臂,将沙发上的容浠紧紧地、用力地、仿佛要嵌进自己骨血里般抱住。
他的拥抱那么用力,甚至让容浠微微蹙了下眉,却没有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