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在这最后逗留的、有限的时间里,稍微安抚一下眼前这只可怜兮兮的暴躁小狗,似乎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毕竟,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还蛮有趣的。
于是,容浠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声音轻快:“嗯嗯,不会走的。”
这句敷衍的承诺,却像救命稻草般,让崔泰璟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
他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虚假的安心感涌上的同时,内心深处,某种更深沉、更黑暗的不安与空洞,却如同蛰伏的怪兽,悄然抬起了头。
不够。
言语的承诺太轻飘,太虚幻。
他需要更实在的确认,更直接的感知,需要用身体最原始的方式,去烙印,去占有,去一遍遍验证这个人的存在,去填满那即将将他吞噬的空虚和恐惧。
否则他真的会疯掉。
男人猛地重新吻了上去,比之前更凶,更急,仿佛要将容浠整个吞吃入腹,才能稍稍平息那即将灭顶的恐慌。
休息室内,尚未平息的喘息,再次被推向新的、更混乱的浪潮。
像是给予这只焦躁不安的疯狗一点额外嘉奖,容浠生出了几分主动的兴致。
崔泰璟双臂撑在冰凉的金属桌沿,手背青筋虬结,饱满的臂肌因用力而绷出极具力量感的弧度。他蓄势待发,却又被无形的缰绳死死勒住。
就是这样一个骨子里浸满暴戾与野性、从来只懂掠夺与征服的男人,此刻却心甘情愿地收敛了所有獠牙,将象征束缚与臣服的项圈套在自己颈间,亲手将锁链的另一端,交到了容浠的掌心。
而容浠则显得从容得多,他微微眯起眼,嫣红的舌尖缓慢舔过因激烈亲吻而略显干涩的下唇,留下一抹湿润水光。那双雾气氤氲的墨色眼眸里,倒映着男人紧绷的、充满力量感的背部线条,眼底漾开一丝玩味的笑意。
汗意浸湿了他额前的发丝,青年抬手,随意而慵懒地向后捋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对形状优美的眉骨。几颗细小的汗珠沿着他白皙的鬓角滑落,蜿蜒过线条精致的下颌,没入微敞的领口。
在昏暗光线下,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惊心动魄的艳光里,漂亮得近乎邪性。
崔泰璟眉头紧锁,拳头在身侧捏得死紧,指节泛白,像是无法忍受某种煎熬般,猛地转过头,狼眸在昏暗中灼灼地锁住容浠的脸。
“我要看着你,容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又隐隐透出不安,“我要看着你。”
仿佛只有这样,视线寸步不离地纠缠,瞳孔里盛满对方的身影,他才能从那令人窒息的恐慌中汲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才能确认这个美丽又虚幻的青年不会悄然离开。
容浠了然地挑了挑眉,没有拒绝,长长舒了一口气。
“正好”他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和一丝慵懒的疲惫,身体向后靠去,姿态自然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他微微抬起下颌,线条优美的脖颈舒展,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滑动。
他朝崔泰璟勾了勾手指,脸上绽开一个笑容,语气轻快:“有些累了呢。”
崔泰璟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心脏像被重锤猛击,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他艰难地咽下一口滚烫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靠近,单膝抵在容浠腿边的地面,仰起头。昏暗中,他野性俊朗的脸上,那双总是燃烧着不耐烦与暴戾的狼眸,此刻竟盛满了近乎虔诚的渴望。男人凑近,在容浠微肿湿润的唇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缓的吻。
唇瓣相贴,呼吸交融。
昏暗的休息室里,空气粘稠得化不开,弥漫着汗水、情欲与某种更深沉情感混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暧昧气息。
容浠弯起眼睛,那双向来雾气朦胧的墨色眼眸,此刻清晰地盈满了纯粹而愉悦的光彩,他抬起手,带着微凉汗意的手指插入崔泰璟浓密的黑发,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按住了他的后脑。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催促的、甜腻的鼻音:“快点啊泰璟。”
崔泰璟不由得咧开嘴,扯出一个近乎傻气的、却灿烂无比的笑容。那张惯常写满暴躁的脸上,此刻竟被一种纯粹的快乐和巨大的幸福所占据,冲淡了所有阴鸷与戾气,显得意外地明亮。
他用高挺的鼻梁亲昵地蹭了蹭容浠汗湿的侧脸,像只终于得到主人抚摸的大型犬,发出满足的喟叹。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嗯。”
他望进容浠含笑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得如同誓言:“我会让你满意的。”
话语落下,他不再等待,也不再犹豫,深深地、彻底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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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卧室里,只有窗帘缝隙透进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
柔软宽大的席梦思床上,趴伏着一个人影。被子因为主人不安分的睡姿滑落至腰间,露出一片在昏暗中仍显莹润的白皙脊背。漂亮的蝴蝶骨随着主人的苏醒而微微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