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朴知佑的脸,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撒谎可不好哦,医生。”
朴知佑顺势将脸埋进容浠温热的掌心,闭着眼,深深嗅闻着青年掌心那缕若有若无的、清冽又勾人的香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那双被镜片遮蔽的蛇眸上挑着,从下往上、直直地望进容浠的眼眸深处。
他勾起嘴角:“我只对你兴奋。”
只有容浠是例外。
容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垂着眼,那双氤氲着雾气的墨色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
他轻轻勾起嘴角:“果然”
“无论哪个世界,医生都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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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闵宰获得记忆的时候,正在中东某国家边境。
三小时前,车队遭遇伏击。玄闵宰靠在断裂的石柱后,面无表情地更换弹匣。灰绿色的战术背心浸透了汗水与沙土,左臂有一道弹片划过的浅痕,血顺着手肘滴进焦黑的瓦砾。空气中传来硝烟、灰尘、战火、血锈的气息
下属们趴在他身后的掩体里,等待指令。
然后他探出身。扳机扣下,远处传来人体倒地的闷响。
“老大,目标清除。”下属小跑过来,正要汇报下一步行动,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那个被整个中东地下世界称为“夜鬼”、据说从无败绩也从无表情的煞神,正用力捂着额头,眉头紧皱,像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冲击。
然后,那张常年被硝烟浸透、冷硬如岩石的脸上,缓缓地、缓缓地——
露出了一个笑容。
F**k。
下属的脑子一片空白。
老大刚才伤到脑子了吧?
“继续任务。”玄闵宰放下手,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甚至更冷静了,“原路撤离。”
下属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问。
他们不知道,此刻他们队长那冷静的皮囊之下,正经历着一场地表裂开般的雪崩。
容浠。
这个名字,这张脸,这双墨色的、氤氲着雾气的眼眸。
他想起来了。
一切都想起来了。
那个世界,那个青年,那些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的、活着的温度。
他靠在烟尘弥漫的石柱上,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这双手杀过很多人,他只能靠这双手在生死边缘反复摩擦,才能感觉到——原来我还活着。
而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活着了
从战区撤离后,玄闵宰没有任何停顿。他花了十七个小时完成紧急任务交接,把接下来三个月的指挥权丢给副手,在那群出生入死多年的下属们惊恐万分的注视下,独自驱车三百公里前往机场。
没有解释。没有道别。
他的人生里第一次出现了优先级高于“任务”的东西。
然后就是几十个小时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