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意见他的鼻子不流血了,心情放松了许多,积攒了多日的疲惫自然而然地涌了上来,在沈识清的怀里蹭了蹭,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傍晚六点,两人回到了沈家别墅。
谢如意意识到汽车停下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刚想要挣扎着爬起身,就感觉腿弯被人一把托住了,他愣了几秒,在发现来人是沈识清时十分干脆地把胳膊也搭了上去。
直到沈识清背着他从车库的电梯上了楼,又替他换好了摆在门口的毛绒拖鞋,他才醒了盹,忽然意识到拼了一大半的积木被他忘在车上了。
但这会刚好是饭点,沈平芜和Federico为了庆祝他拍完人生当中的第一部戏,特意亲自下厨为他准备了一桌大餐,他便也放弃了再去车库拿一趟的念头,高高兴兴地和众人坐到桌边。
毕竟是谢如意第一次为了工作出远门,沈平芜和Federico两人都十分关心他,一边吃一边问他在外面这段时间的感受怎么样,谢如意笑眯眯地跟他们绘声绘色的讲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听得两人连连夸赞。
饭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沈识清却一直没说话,只垂着眼无精打采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直到听见沈平芜提到某两个字时才猛地抬起头。
“……对了如意,你们组那个男主角,叫什么来着,江柏?”
沈平芜看了眼旁边忽然亮起的手机,随口一提,“他好像是真的对你很好奇,你没给他联系方式,他这会儿都通过你们导演叔叔加到我这里来了……”
话音未落,沈时清忽然起身,一把将沈平芜手边的手机夺了过去。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面显示的消息通知,手速飞快地点进去删除了江柏的申请,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开口:“加什么联系方式,有什么好加的?”
“他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他就一定是好人,一定不是骗子吗?”
“谁知道他加软软有什么企图,万一他看软软不爽,想要陷害他呢?”
桌上众人都愣了一瞬,纷纷扭过头看向沈识清。
沈平芜十分敏锐地眯了眯眼。谢如意也忍不住歪了歪脑袋。
沈识清沐浴在众人的目光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神色闪过一瞬间的后悔,干脆“砰”地一声放下了碗筷,死死地抿着唇上楼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抬眼看见四周他和谢如意这么多年的生活痕迹,沈识清瞬间感觉喘不上气来。
“江柏”在发完消息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惹人误会,匆匆地向他解释了一番自己其实是江柏的熟人邱锐,谢如意的亲哥哥,并且给他发了一张谢如意三岁之前的照片。
白嫩的小团子十分软萌,被喜悦的爸妈抱在中间,一只小手依恋地牵着一旁十三岁大的哥哥,另外一只小手的大拇指则被含进了只长了乳牙的小嘴巴里,懵懵懂懂地用水亮黑圆的大眼睛望着镜头,腰间还别着一个靛蓝色的荷包。
全天下大概没有人比沈识清更了解谢如意,所以即使没有DNA的验证,沈识清也能立刻判断出,照片上的人,就是谢如意无疑。
那么,拥有这张照片的人呢?
那个人,是谢如意的亲哥哥,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吗?
沈识清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他本能的想否认,心里闪过很多恶意阴暗的揣测,甚至想要拼命证明江柏和邱锐是骗子,他们只不过是看中了如今的谢如意明亮璀璨,所以编造谎言从他这里套取利益。
不然为什么谢如意的荷包上绣的姓是“谢”,那个邱锐却姓“邱”?为什么沈平芜明明让人找了这么多年谢如意的父母,一直都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这个自称是谢如意亲哥的人却偏偏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冒出来?
可是心底里又有另外一个声音问他,如果是真的呢?
两个岁数相差这么大的孩子,一个跟着爸爸姓,一个跟着妈妈姓,不是没有可能的啊;整个国家有十三亿人,就算沈平芜和Federico的本事再大,十年前的网络技术也不发达,孩子的信息也没全部联网,只能大海捞针地找。
如果真的这么巧,现在,跟谢如意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真的找到他了呢。
那他该怎么办?
沈识清愣愣的站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借着窗外朦胧晦暗的月色看着自己袖口没擦干净的褐色血斑,过了许久都没有说话,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轻响,门被人“咔嗒”一声打开了,谢如意从门缝探了个小脑袋进来。
“Alessio……”
被喊到名字的少年手足无措地站直了,十指深深地嵌进了掌心。沈识清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有些闷闷地低声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谢如意双手背在身后,用膝盖将门彻底推开,身后走廊的暖光顿时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进了卧室。
他歪了歪脑袋,看向沈识清,很诚实地开口:“因为我刚刚一直在说话,没顾得上吃饭,还没吃饱呢。”
“……”
沈识清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
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谢如意面前,刚想把他抗起来狠狠地挠痒痒,就见谢如意忽然将藏在身后的那个饭盒掏了出来,笑眯眯地补充道:“——所以,我猜你应该也没吃饱。”
饭盒里装的都是沈识清一向喜欢吃的菜,还是热气腾腾的,另外一边甚至还放了好几个剥好的山竹。
沈识清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的伸出手,却并没有接过饭盒,反而直接越过了它,用力地抱住了谢如意。
谢如意被他抱得很紧,差点没法呼吸,无比艰难地歪了歪脑袋,忍不住心想沈识清今天是真的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