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地,郁见云的脸色却似乎更差了,勉强点了点头,却有意识地离那些冰块更远了一些,直接站到了太阳芯里。
谢如意见状也收回了自己的步子,并没有过去讨不痛快,转身去一旁给沈识清打电话。
因为吃冷饮和山竹的缘故,剧组众人都得到了半小时的休息,这会全都挤在有冰块的棚子底下遮阳。
谢如意因为要打电话,暂时抱着一块冰蹲在外面,等手里抱着的冰块化完了,他也被沈识清催促着赶快进去。
他眉眼弯弯地“嗯”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刚打算往棚子底下迈步,余光却忽然一暗——
不远处,有道孤孤单单站在角落的黑色身影“噗通”一下倒了地。
这个时间点,还倔强地待在外面的,只有一个人。
谢如意愣了一秒,反应了过来,一阵风似的跑向了郁见云,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地喊剧组里的人帮忙。
树影摇晃,热浪起伏,灿金的阳光被摇晃着分割成一片片细碎的金箔。
眼前一片模糊的黑影,胸口憋闷到难以呼吸,郁见云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却恍惚间听见了谢如意的声音,发觉谢如意正半蹲在他身前,用冰冷的手覆住他的脸庞,努力把他往阴凉的地方拉。
他怔愣住了,在意识朦胧之际,努力地扯住了谢如意的手臂,声音嘶哑地问:“为什么,要帮……”
谢如意为什么要帮他?
为什么偏偏是谢如意帮了他?
难道谢如意看不出他明晃晃写在脸上的讨厌吗?
谢如意大约是没想到他还有说话的力气,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温和:“别说话啦。”
“如果你等一下还不舒服的话,我就让我的助理姐姐和司机叔叔送你去医院哦。”
第38章
谢如意不是不知道郁见云讨厌他,所以其他很多时候他都不会主动和郁见云搭话,也不会去郁见云面前讨嫌,毕竟没有人喜欢被不待见。
但现在不是其他时候,而是人命关天的关键时刻——万一郁见云从中暑发展成了热射病,去医院救都救不回来。
而且谢如意想的很开,被他“抢”走角色的郁见云再不喜欢他,也只是不接他的东西、不会主动跟他说话而已,又没有在背后害他,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深仇大恨。
所以谢如意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郁见云不是这样想的。
在听清谢如意所说的话之后,他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脸庞热辣辣地发烫,好像被人用力地抽了两耳光。
剧组的场务和副导演等人却以为他是快晕过去了,赶快把他从谢如意的手里接过来,关心地把他扶到了大棚的阴影下,脱掉了他身上厚重至极的毛领衣服,用湿毛巾擦拭着他的额头和腋下替他散热。
很快,他感受着从一侧吹来的冰块凉风,胸膛没有方才那般憋闷,昏沉混沌的大脑也渐渐清明,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他到底是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他没有经过考证就轻易地相信了那些针对谢如意的传言,只听自己所想听的部分,对谢如意有那么严重的偏见和刻板印象,以至于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谢如意绝对和当年抢走他角色的同事不是一路货色。
他的同事仗着家里有钱,嚣张跋扈,居高临下,仿佛瞧不起所有人,对剧组里的那些场务和助理更是颐指气使;可是谢如意在剧组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和颜悦色的,从未仗着自己的权利地位霸凌任何人,反而总是认认真真地向所有帮助过他的场务和化妆师道谢,还主动从自己车上拿出吃的用的高兴地和大家分享。
他的同事因为是带资进组、抢占了他的角色,并没有进行过系统的演技训练,演起戏来张牙舞爪,简直辣眼睛,他同事还总是自以为是,沾沾自喜;可是谢如意这段时间的表现不逊色于同组的任何一个演员,不管是爆发力还是一些表情细节的处理都已经十分成熟,在试镜中超过他绝对合情合理。
他的同事如果看见他中暑倒在路边,绝对不会扑过来紧张兮兮地救他,反而会幸灾乐祸地将他晾在一边,任由他自生自灭……可谢如意救了他。
不计前嫌地救了他。
郁见云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了滚,感觉喉咙一阵发紧的干涩,眼睛也热烫烫的。
他开口,想让身边的副导演帮忙喊一下在远处的谢如意,可副导演却没会意,只跟其他人一块把他送回了房间,找医生来给他看了一下,殷切地嘱咐他好好休息。
郁见云无奈,也不好再麻烦他们,只点了点头,勉力在手机上操作了片刻,用外卖软件购买了一些东西。
傍晚,太阳落山,郁见云的体力基本上已经完全恢复了,也拿到了自己的外卖订单,干脆搬了把凳子安静地坐在房门口眺望着远方,期盼着谢如意今天晚上能早点回来。
期间,他还注意到了那瓶被谢如意放在门口的杀虫喷雾,心中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想了想,把自己的凳子挪到了杀虫喷雾的旁边,和杀虫喷雾并排坐着。
晚上,谢如意终于下戏回来。
隔着老远,他就注意到了一道杵在房门口的黑色身影,迟疑地往后退了两步,确定自己没走错,才缓缓上前,惊讶地发现这道黑色的身影竟然是郁见云。
“……郁见云?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
谢如意犹豫了一会,还是礼貌地开口询问,“怎么坐在这里,不回房间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