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芜的声音骤然大了起来,伸手将谢如意搂得更紧了一些,一边摸他的小脑袋,一边拍他的后背,像是抱小时候那个乖乖巧巧、瘦得跟个小猫仔似的男孩:“他壮的跟头牛一样,你能跟他比吗?你没发烧也比他危险!”
“下次真不能去这种地方拍戏了,妈咪真的要担心死你了……”
邱锐彻底沉默了,感觉自己刚才的担忧简直就是在放屁。
就沈平芜的这个双标态度来看,沈识清这些年过得也挺不容易的。
沈识清却没有注意到邱锐眼中那份有些莫名的怜悯,丢下了手里的行李,顶着额头一张冰蓝色的退烧贴,熟练地进了厨房给谢如意做三菜一汤。
饭后,邱锐回了家,沈识清也提着行李上楼去给谢如意铺床打扫房间了,只有谢如意还在楼下客厅陪沈平芜一起说话。
这已经是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惯例了。每次无论是谢如意拍摄完毕,还是沈平芜拍摄完毕,他们都会坐在一块儿分享这段时间在片场遇见的事情和拍摄时所体会到的领悟。然而,这一次,谢如意在和沈平芜聊天的时候却有些莫名的拘束,整个人的脊背挺直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绷得青白,活像是一个犯错了被罚坐的小学生。
原因无他,以往他总是想着,从小看着他和沈识清一块长大的家人并不会反对他们在一起,但是经过这段时间邱锐的洗礼,他已经意识到了原先的他有多么的幼稚和天真,不敢再跟之前那样笃定。
将心比心,他觉得沈平芜也会因为他拐跑了沈识清而生气,更何况,他这段时间才刚刚害的沈识清发烧。
作为沈识清的亲生母亲,沈平芜心中肯定是会担心的。
黑发少年浑身紧绷,在说话时字斟句酌,聆听时双耳竖起,眼中写着微微的愧疚和紧张,虽然被他以精湛的演技有意地遮掩了,但在同为演员的影后沈平芜眼里还是十分明显。
沈平芜望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停下了话头,轻轻地笑了一声:“如意,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谢如意一僵,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握紧,有些心虚地舔了舔唇,小声说:“没、没有……”
可沈平芜却依然含着笑,温柔地望着他:“真的没有吗?”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和妈咪说?”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滞了,谢如意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颤。望着沈平芜那双温柔又深邃、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眸子,突然就说不出任何违心的谎话。
愧疚和恐慌如潮水一般排山倒海地袭来,谢如意用力地抿了抿唇,挣扎了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就被沈平芜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用力抱进了怀里。
“……宝贝,Alessio没和你讲吗?”沈平芜轻叹了一声,语气里有些许笑意,“在你们俩高考之前,妈妈就已经知道你们在一起了。”
谢如意愣住了,黑莹莹的双眸里还氤氲着些许水汽,茫然又呆滞地望着沈平芜。
沈平芜却只是很温柔地冲他笑了笑。
也许是因为身在娱乐圈,见过这个世界太多繁华又肮脏的场面,她心中比任何人都洒脱,都清楚,一切都是身外之物,一切都是世俗为人所加上的枷锁。
荣誉,名气,金钱,如梦如泡影,在人生短暂百年过后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人这一生什么也带不走,唯独能带走的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所留下的记忆。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体会到的快乐,就是最真实、最触手可及的宝藏。
所以,只要她的两个宝贝儿子开心,在生命的尽头觉得不枉此生……那么,他们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关系。
“妈咪永远不会生你的气,只会很庆幸当时在那座山里遇见了你。”
谢如意一阵鼻酸,眼眶几乎瞬间就红了,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又落了下去,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在做梦一样。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妈妈。
一个小时后,谢如意终于结束了和沈平芜的聊天,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识清已经将房里的床单被套都换完了,正给他放着热水等他进去洗澡,就见他眼眶通红的走了进来,顿时拧起了眉头:“谁欺负你了?”
谢如意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睛摇了摇头,向沈识清的方向走了几步。沈识清伸手将他搂进了怀里,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渐渐反应过来,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是……妈妈和你说了什么吗?”
虽然知道沈平芜一向都很宠爱谢如意,应该不会对谢如意动手,但沈识清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说你了?打你了?”
谢如意还是没开口,只是眼睛红得更加厉害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控制不住地往下淌。他伸手抱住了沈识清的腰,声音有些沙哑地问他:“你从楼梯摔下去的时候……疼不疼?”
这回轮到沈识清愣住了。
没等他回话,谢如意就踮起脚,抱住他的脖颈,深深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