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珩也站起身,随着众人迎出偏厅,在通往灵堂的廊道旁跪迎。
只见一袭明黄龙袍的萧启元,在数名内侍宫娥的簇拥下,缓步而来。他脸色比前几日在朝堂上所见更加苍白,眼下青影浓重,步履间透着明显的虚浮,仿佛短短几日,又消瘦了许多。
两名太医模样的人,远远跟在后头,神色紧张。
萧启元并未停留,径直走入灵堂。哀乐声似乎更响了些,夹杂着愈发悲切的哭声。
按照仪程,皇帝需在灵前亲自行礼、上香、奠酒,并守灵片刻。
萧令珩重新回到偏厅坐下,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她看了一眼碧梧,碧梧会意,微微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偏厅,身影很快消失在来往的人流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灵堂里的哀乐与哭声持续不断,空气中弥漫的香烛气味似乎越来越浓烈,那是一种混合了上好檀香、沉香以及某些难以名状气息的复杂味道,闻久了,竟让人有些隐隐头晕,心口发闷。
萧令珩微微蹙眉,抬手用素帕掩了掩口鼻。她注意到,厅内其他几位年纪较大或身体较弱的命妇,似乎也有些不适,有人开始低声咳嗽,有人以手抚额。
就在这时,灵堂方向陡然传来一阵惊呼和混乱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快!快传太医!”
“护驾!护驾!”
惊呼声、奔跑声、器物碰撞声瞬间打破了丧仪肃穆的气氛!偏厅里的女眷们顿时惊慌失措,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萧令珩霍然起身,快步走出偏厅。只见灵堂门口已乱作一团,内侍宫娥惊慌奔走,侍卫们紧张地围成人墙,太医提着药箱踉跄冲入。
透过人群缝隙,她隐约看到萧启元似乎昏倒在地,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扶起,脸色在摇曳的烛光下,惨白如纸,双目紧闭。
“陛下……陛下是悲恸过度,引发旧疾了!”有内侍带着哭腔喊道。
悲恸过度?萧令珩心中冷笑。
萧启元对这位皇姑母固然有敬重,但若说悲恸到当场昏厥,未免牵强。尤其是他那本就虚弱的身体……
她的目光,如冰冷的钢针,迅速扫过灵堂内外。
香炉中的香烟依旧袅袅,白烛燃烧,流下大颗烛泪。负责香烛的那个姓钱的内务府管事,正一脸惶恐地跪在角落,不住磕头。
几名新调换的侍卫头目,看似紧张地维持秩序,眼神却不断游移,暗中观察着众人反应。
睿王萧令宸已抢步上前,一脸“焦急”地扶住萧启元,连声呼唤“皇弟”,又厉声催促太医。
他的表演无可挑剔,悲痛、担忧、惶恐,淋漓尽致。
萧令珩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此刻凑上去,不仅无益,反而可能落入某种圈套。她在等,等碧梧的消息,也等……某些人自己露出马脚。
太医们一番忙碌,又是施针,又是灌药,萧启元终于悠悠转醒,但气息微弱,神志似乎仍有些昏沉,无法言语,只是虚弱地摆摆手。
“陛下需即刻回宫静养!”为首的太医满头大汗,向萧令宸请示。
萧令宸当机立断:“快!准备御辇,送陛下回宫!灵堂这里……暂由本王与诸位宗亲主持,一切从简,莫要再惊扰陛下静养!”他俨然一副主持大局的模样。
很快,御辇备好,昏迷的皇帝被小心翼翼地抬了上去,在一大队侍卫和太医的护送下,匆匆离开了大长公主府。
哀乐暂停,灵堂内的哭声也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和弥漫在空气中的、难以言喻的恐慌与猜疑。
萧令宸转过身,面对惊魂未定的宗亲命妇,沉痛道:“陛下孝心感天,悲痛过度,以致旧疾复发。我等更应节哀,尽心办好姑母丧仪,让陛下安心静养。”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人群中的萧令珩,“灵堂香烛气味过重,恐再有不妥。钱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