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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 章（第2页）

苏云絮抬起右手，指向圣山巍峨峰顶，“而是为了在这片神圣之地，在先祖注视下，问一句：除了互相撕咬，除了依附更强的猛兽，我们草原人，还有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她收回手，按在自己心口：“我，赤狄王女苏云絮，今日以血脉起誓，愿在此提出《草原共约》之雏形，与诸部共商。其约核心唯四：止兵戈，通贸易，议纠纷，御外谋！此约不要求任何一部放弃尊严，只求订立皆可遵守的规矩；不剥夺任何一部的利益，只求建立公平交换的渠道；不强迫任何一部臣服，只求设立共同裁决争端的议事之所；更重要的——它呼吁所有珍视草原自由的部落，联合起来，抵御那些来自南方、试图永远让我们分裂流血的阴谋与黑手！”

言至此处，她再次划破指尖——右手食指，将血滴在巫者捧出的一块未经雕琢的圣山青石上。

“此石为证，此血为誓。赤狄愿为首倡者，亦愿为首守约者！”

话音落下，坛下一片寂静。中小部落代表们眼中亮起光芒，交头接耳声越来越大。狄戎阵营中，乌维面沉如水，黑石部阿古拉脸色铁青，白河部首领则捻须沉吟。

时机已到。苏云絮侧身，目光投向乌维。

所有人的视线随之转移。空气紧绷如弦。

乌维缓缓吐出一口气，迈步上前。他登上石台，在苏云絮身侧站定，两人之间隔了五步——一个既显示联合又保持界限的距离。他面向诸部，玄黑大氅在风中展开如鹰翼。

“赤狄王女之言，”他开口，声音沉厚如滚石，“说出了许多人心底所想，却不敢言、不能言之事！”

他目光如电，扫过自家阵营中那些面色不豫的头人，“连年征战，我狄戎儿郎的血，流得够多了！抢来的草场，填不满新坟；缴获的刀弓，慰藉不了孤儿寡母的眼泪！而南边的豺狼——”他猛地抬手指向南方，动作凌厉，“正巴不得我们流尽最后一滴血，好让他们不费一兵一卒，接管这片草原！”

他收回手，重重捶在自己左胸，发出闷响：

“本王，乌维，狄戎大汗，今日在此圣山之下宣告：狄戎王帐，赞同赤狄王女之倡议！愿与所有真心为草原未来着想的部落，共商《草原共约》，止干戈，开贸易，立规矩，并将那些躲在暗处放冷箭的南边老鼠，彻底揪出来，碾成齑粉！”

石破天惊！

狄戎大汗亲口支持赤狄王女的和平纲领！坛下瞬间哗然！中小部落爆发出热烈欢呼与议论，许多人激动起身。

狄戎内部，阿古拉猛地踏前一步，似要开口，却被身旁副将死死拉住，脸色涨得紫红。白河部首领眼中精光闪烁，缓缓点头。其他狄戎附属部落头人，则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然而，就在这历史性的一刻——

“嗤！”

一声轻微却尖锐的破空声，自祭坛左后方一片乱石堆后响起！

“小心！”月灼的厉喝与莫度的怒吼几乎同时炸开！

一道乌光直射乌维后心！巴尔特反应极快，合身扑上，用自己未受伤的右肩猛地撞开乌维！乌光擦着巴尔特肩甲掠过，“夺”地钉入祭坛木柱，赫然是一支三寸长的黝黑弩箭，箭尾嗡嗡震颤。

几乎同时，祭坛右侧属于白河部的区域，突然响起数声惨叫！几名白河部战士踉跄倒地，口吐白沫，手脚抽搐，显然中了剧毒。他们身旁的地面上，几条色彩艳丽的毒蛇正快速游窜，引起更大范围的恐慌！

“有刺客！”“毒蛇！小心！”

场面瞬间大乱！人群惊呼推搡，各部护卫纷纷拔刀，彼此警惕对视，一时敌友难分。

“护住王女！护住大汗！”“不要乱！原地结阵！”

赤狄与狄戎的护卫精锐迅速收缩，将苏云絮与乌维团团护在中心，刀锋向外，警惕每一个方向。月灼已如鬼魅般掠向弩箭来处，莫度则指挥人手控制毒蛇，救治伤者。

苏云絮与乌维在护卫圈中心，隔着纷乱的人影与刀光，目光再次相遇。两人眼中都没有惊慌，只有冰冷的怒意与“果然如此”的凛然。

袭击来得太快，太巧，正在两人公开表态、人心动摇的关键瞬间。目标明确——制造混乱，引发猜忌，让这场大会彻底沦为笑柄。

乌维脸色铁青，右手已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苏云絮迅速扫视全场，看到黑石部阿古拉正怒视白河部方向，而白河部首领一边指挥救人，一边向黑石部投去愤恨怀疑的目光。裂痕，已在鲜血与毒液中被狠狠撕开。

圣山大会的第一日，祭山的庄严与和平的倡议，尚未完全落地，便已浸入阴谋的血色。

山风呜咽，卷过祭坛上未散的血腥与恐慌，吹向下方数千张惊疑不定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