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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第2页）

苏云絮静静听着，指尖停住叩击。

她抬起眼，眸中映着火光，沉静而锐利：“他们想要裂痕，咱们就不能让它扩大。联合稽查须雷声大，雨点也要响。月灼，把靴印拓片和弩箭细节，通过巴尔特共享狄戎，显咱们毫无保留。同时，动用所有北疆暗线，追查这靴印和弩箭可能来源，尤其与南边有勾连的势力。”

她顿了顿：“萨仁，你亲自去慰问白河部中毒战士，送最好的药材和补偿，态度要诚恳。再以我名义，私下约见黑石部阿古拉，不必在大会，寻个僻静处。告诉他，赤狄理解他部众遭袭之痛，联合稽查若有进展，必先告知他。但也提醒他，真正的敌人躲在暗处笑。”

“惊蛰，大会期间所有饮食、水源、往来人等，警戒提到最高。尤其各部首领聚集的议事大帐，万无一失。”

苏云絮起身，走到洞壁悬挂的北疆地图前，手指划过圣山与狼居胥之间，“敌人一击不成，必有后手。他们可能继续挑狄戎内部，也可能针对其他部落，甚至……可能造更骇人的事，彻底毁大会信誉。咱们要比他们更快，更稳。”

她转身看向众人：“今日下午议事，照常进行。我和乌维会再次共同表态，强调外敌，呼吁搁置争议，共商大计。但你们做好准备，任何议题都可能被引向争吵。莫度，你带人维持会场秩序，若有部落代表言辞过激，及时干预，注意方式，别激化。”

众人领命，各自匆匆去了。

苏云絮独留洞中，走到一处有山泉渗出的石壁前，掬起一捧冷水敷在脸上。

寒意刺骨，激得人精神一振。左手无名指又传来那细微牵动，她低头看自己湿漉漉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清晨划破的淡淡红痕。

开局不利，步步惊心。可她没退路。圣山之下，数千双眼睛看着，暗处毒蛇窥伺着，殿下在京城……或许也等着。

她得走下去。

——

狄戎营地，乌维王帐

帐内气氛同样凝重。乌维卸了大氅，只着玄色劲装，坐在狼皮褥上。

面前矮几摆着那枚靴印拓片和黝黑弩箭。巴尔特肩甲有擦痕，人无碍，站一旁。托雷低声汇报各部动静。

“阿古拉回营地后，骂声不绝。虽未明指大汗，怨气冲顶。”托雷道，“白河部那边，收了赤狄慰问药材，对咱们的人态度冷淡。其他几个大部，虽未表态，观望之意更浓。”

乌维拿起那支弩箭，指尖摩挲冰冷的箭镞：

“南边工艺……睿王这是连遮掩都懒得做了？还是故意留痕迹，搅浑水？”

“大汗，联合稽查，赤狄那边倒配合，快就给了这些。”巴尔特指着靴印拓片，“可咱们的人初查现场，除了这靴印，几乎没别的线索。对方手脚极干净。”

“干净才可怕。”

乌维放下弩箭，眼神幽深，“说明他们对这里地形、流程、甚至咱们和赤狄的安防习惯，都颇了解。不是外来者临时起意能做到。”他看向托雷，“咱们内部，尤其是那些对和谈抵触最深的部落里，有没有可能……被人渗进去了？”

托雷心中一凛：“末将立刻加派人手暗中排查。”

“不必大张旗鼓。”乌维摆手，“暗中留意即可。眼下首要，是稳住大会。下午议事，本王会再强调外敌，推着尽快进具体条款。只有让各方看到实在的‘利’，才能暂压住‘疑’。”他顿了顿，“赤狄王女那边……如何？”

“快，且得体。”巴尔特道，“道歉，承诺联合调查，安抚受害部落，思路清楚。她私下约见阿古拉，应是试着缓和。”

乌维哼了一声：“她比本王想的更能忍，也更会做姿态。本王没看错人。”

他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圣山方向，“告诉联合稽查队，查，认真查，但有些‘线索’，该发现的时候再发现。眼下，大会不能散。”

“是。”

乌维独自站着。山风灌入帐中，带着草叶与远处隐约人声。他想起祭坛上苏云絮躬身时那截白皙后颈，和抬起头时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定。

这女子，像圣山上的雪，看似冰冷易碎，底下却藏着坚硬岩石和未知矿脉。与她联手，如履薄冰，可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路。

他握了握拳，骨节轻响。暗处敌人已出招，接下来，就看他们，能不能在这布满裂痕的冰面上，走出一条生路。

午后，圣山脚下临时搭建的巨大议事毡帐内，各部代表再次齐聚。气氛比清晨更沉闷、更警惕。苏云絮与乌维先后发言，重申立场，呼吁聚焦共同威胁，尽快进具体磋商。

可当议题真正触及“停战界线划分”和“贸易抽成比例”时，争吵便压不住了。黑石部与白河部代表互相讥讽，其他部落也为各自利益寸步不让。联合稽查队“暂无突破”的消息传来，更让许多人心里蒙上阴影。

大会在争执与猜忌中，艰难推进。夕阳西下，将圣山巨大的影子投在纷乱的营地上，像沉默的巨人，凝视着脚下这群试图在裂痕中寻找出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