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低垂,京城在千里之外。那个人在风暴眼里,身边最亲的人重伤,朝里朝外全是敌手,却仍把目光牢牢锁在北疆,锁在她身上。
这份关注,是刀,也是盾;是握在手心的线,也是……她不愿细究、却躲不开的、复杂到说不清的牵绊。
圣山夜风浩荡,吹动她未束的长发。左手无名指,那牵动感似乎又重了一瞬。
她缓缓握紧手掌,把那份遥远的悸动,连同信里的血腥、托付、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一并攥进掌心。
明日大会,只会更难。可暗处那只“狼”已露了爪牙,京城的刀锋也明晃晃指着同一个方向。
她不再是独自在迷雾里摸爬的卒子。她与南边那个执棋的人,站在同一片血腥的棋盘上,守着同一局输不起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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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镇国长公主府,听涛阁密室
萧令珩面前摊着北疆刚到的密报,还有太医令递来的、碧梧伤势的折子。碧梧烧不退,伤口烂着,虽用奇药吊住心脉,可那味“雪顶红天”找不到,毒拔不净,怕是撑不过十日。
她脸上瞧不出什么,只眼底深处,有连日未眠熬出的细细血丝,和冰封下几乎要烧起来的冷光。
新帝年幼,太后虽垂帘却精力不济,朝政实则由她与几位顾命大臣艰难支撑。
睿王虽被圈禁待死,但其朝中残余党羽和北疆的暗桩,仍在疯狂反扑,试图搅乱局势。
一些原本蛰伏的宗室和朝臣,见主少国疑,也开始蠢蠢欲动,或明或暗地挑战她“镇国”摄政的权威。
北疆的密报写得细。圣山大会头一天遇袭,后头的纷争,乌维和苏云絮联手压场子,联稽查队的事,都写着。
看到苏云絮与乌维联手按下乱子,她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停。
看到黑石部与白河部裂痕加深、磋商僵着,她眉间微微蹙了一下。
最后,密报里说:“王女已按殿下所示,将线索共享狄戎,并着人密访‘雪顶红天’。”
萧令珩的目光在那“雪顶红天”四个字上停了一停。北疆寻药,是她信里提的,她知道苏云絮会放在心上。可亲眼见着密报里“已着人密访”这几个字,心头还是动了一动。
她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听涛阁下的紫藤早已落尽,只剩枯枝在风里抖。
她像是能看见千里之外,圣山溶洞里,那个少女穿上软鳞甲时,微微颤着的睫毛和紧抿的唇。能看见她站在祭坛上,迎着各部那些猜忌的眼神,撑着单薄却挺直的脊背。
碧梧的伤,北疆的局,京城的险,像无数条锁链缠着她。而苏云絮,是她这一局里最关键、也最难握稳的那颗子。是棋子,是刀,是盟友,也是……心里头那抹怎么也抹不掉的、带着灼人的温度。
“传镜湖北疆分部。”她没回头,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冷冷响起,“不惜任何代价,三日内,找到‘雪顶红天’,送京城。再加一道,圣山大会外头的眼线,加一倍。若有异动,尤其是冲着赤狄王女去的,不必再问,直接拦。”
“是。”暗处有人应了,随即无声退去。
萧令珩独自立在窗前,很久。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极小的、染着暗褐血渍的银耳钉——是碧梧遇袭那天落下的。她缓缓合拢手掌,那尖锐的钉子刺进皮肉,痛得清醒。
痛让她清醒。北疆的局到了最要紧的时候,苏云絮不能出事,大会不能散。京城的账,她也要一笔一笔,连本带利,算得干干净净。
南边的信已发出去,北边的望收不回来。
这盘用天下作注的棋,正到中盘最险的那几步。而她与北边那颗最重的子之间,除了冷冰冰的算计和利益的捆,似乎还多了些什么。在血和权谋的缝里,悄悄长出来,缠得人解不开。
夜风从窗缝挤进来,拂动她鬓边一丝散发。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