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至尊倒台,她翩然离去,回归她的无欲天,我竟松了口气,江湖风波恶,她不在其中,便少一分危险。
后来,命运再次翻转,魔魁之孙的身份,将我推向另一座高峰,外公看穿了我。
你喜欢她。
我愕然,矢口否认,“大丈夫,大业未成,怎可耽于美色,她并不是我所喜欢的人。”
他却说:“她受伤了。”
我伪装的冷静瞬间溃堤:“她受伤了?”脱口而出的担忧,泄露了所有秘密。
我想解释:“这再好不过,进入称霸天下也能少几分险阻……”在外公洞察一切的目光下,我无处遁形,只能艰难地承认:“她……不属于我。”
是的,她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这纷扰的江湖,不属于任何一段可供定义的关系,她只是她自己。
敌对的立场,并未改变她对承诺与诚意的尊重。
她信我,甚至在我与魔魁落难时,给予了唯一的,不带怜悯的帮助,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比任何力量都更能修补破碎的灵魂。
“我最近无事,可来无欲天寻我喝茶。”
她邀我去无欲天饮茶,同样的言辞,由她说出,于我而言,不亚于天籁。
退隐后的日子,像一场不敢奢求的美梦,我常去无欲天,谈无欲前辈的脸色自是难看,但他阻止不了阿容的邀请。
我们大多时候静坐,她吹箫,我倾听,时光仿佛被拉长、凝固,只有箫声如水,月光如纱。
那一日,箫声婉转,她凝望窗外的侧影,与初见时重叠。
我怔怔地,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再次向着那片月光,伸出了手。
并非想要触碰,只是……一种朝向美好的本能。
箫声歇,她回过头。
我的手还停在半空,不及收回,她目光落下,看了看我的手,又看向桌上的茶具,了然。
“此时并不是饮茶的时机,”她声音温和,拿起一块莹白的糕点,“这是我做的糕点,爹亲说不是很甜,暂且占占嘴。”
她将糕点轻轻放入我掌心,微凉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花香与甜意。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一点莹白,仿佛捧着世间最易碎又最珍贵的宝物。
送到鼻尖,香气清雅;小心咬下一口,清甜不腻,温润妥帖,顺着喉咙,一路暖到心底最荒凉的地方。
太好吃了。
好吃到……让我害怕,怕这是梦,怕再无下次。
“喜欢吗?若是喜欢,离开的时候我给你装一份。”她已重新摆弄起茶具,随口问道。
“喜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很喜欢。”
怕成为她的负担,我补上一句:“那是不是太劳累?”
她抬眼,笑了笑:“最近夜月与爹亲都喜欢这些,我可能要多做一些,我还担心吃不完呢。”
“好。”我应着,心里那点卑怯的欢喜,渐渐漫开。
“对了,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也给你做些,你带回去。”
我怔住,望着她垂眸沏茶的安静侧脸,心底涌起一阵汹涌的,酸楚的暖流。
她也在意……我的喜好。
“我喜欢……”我慢慢说出几个字,声音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你做的,都好。”
她点点头,记下了。
茶香袅袅升起,与糕点的甜香、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气融在一处。
窗外,竹影婆娑,月光静谧地洒落。
我一点点品尝着那剩余的糕点,每一口都珍惜无比,舌尖是清甜,心头是滚烫的宁静与圆满。
我不再是霹雳王朝的王者,也不再是魔界权倾一时的公子。
我只是一个坐在她亭下,分享着一块糕点、一盏清茶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