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onig几乎是滚上甲板的,身躯失去了支撑,重重砸在金属板上。他甚至顾不上肩头那要将他吞噬的剧痛,只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拼命抬起头,眼睛在混乱的人影中急切搜寻。
找到了。
船头,那道背影。她还站着,她还完好。
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崩断。晕眩与黑暗吞没所有知觉,粗麻布头套下,最后一丝蓝芒从眼底褪去,他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失去意识。
Krueger没听任何人的命令,他拒绝了搀扶,自己拖伤走到甲板一侧,背靠船舱外壁滑坐下来。他就那么靠着,抓着旁边的扶手,金眸锁住船头那个背影。
Hi和Oni也没进船舱。他们的伤虽也疼痛,但比起其他人那些贯穿和撕裂伤,尚能勉强行动。Hi找了个相对稳固的位置半跪下来,虎纹面罩下,凝视着前方。Oni一手紧握刀柄,一手扶住船舷,站得笔直,像沉默的武士雕像,同样望着那个方向。
船,开始掉头,再次驶向那片狂暴的海域,冲向半空中那道摇曳的膜。
YN站在船头背对所有人,狂风卷着海水,劈头盖脸打在她身上,双手死死按在身前的甲板栏杆上。背后的翅膀,黯淡得像蒙了尘,剧烈颤动着,翅膜上那些发光脉络,明灭闪烁。
那颤,究竟是被这毁天灭地的风浪摧折,还是她自身力量即将油尽灯枯,没人分得清,只看得心头发紧,五脏六腑像是被扼住,喘不上气。
船舱内,Nikto没有坐下,浑身是血站在靠近舷窗的角落里,微微佝偻,撑在玻璃上。面甲下的眼睛,透过模糊的水痕和飞溅的浪花,盯着在风暴中的身影。
整艘船,载着一船伤痕累累的灵魂,载着所有凝固的视线与悬到极致的心,义无反顾冲向那片连接着未知与终结的膜。
……
Konig的意识,一点点往上浮。先是模糊的光感,然后是身下传来久违的柔软触感,床铺?
他猛睁开眼,湛蓝的瞳孔里还留着惊涛骇浪的碎片,和失去意识前最后定格的那道颤栗的背影。
“YN!”Konig甚至没去管肩头伤口洇开的新血,整个人弹起,跌跌撞撞冲出陌生的房门。门外是华丽长廊,雕花的墙壁,柔和的壁灯,一切安宁得像虚幻。
他沿着长廊声音嘶哑,一遍遍大喊:“YN!你在哪!?YN!”
珊莎和罗兰滋正在不远处的休息室里低声交谈,听见这呼喊,立刻冲了出来,“Konig!停下!你的伤!”
珊莎扶住他摇晃的身躯,触手是滚烫的皮肤和绷带下湿热的鲜血,“你需要休养!快回去躺着!”
Konig哪里听得进去,他反手抓住珊莎的手臂,蓝眼睛里血丝密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她呢?!YN在哪?!”
“YN在休息,她……睡过去了。你别吵她。”罗兰滋上前一步,语气里也是疲惫和担忧。
Konig混乱的脑子里拼凑起昨日,穿过那道膜之后,似乎是刺眼的阳光,湛蓝到不真实的天和海,空气温暖而平静,像另一个世界。
岸边有人等着,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头,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急吼吼指挥人上船,然后呢?
然后,记忆便断掉了,只记得余光里似乎瞥见甲板上那几个KorTac硬撑的身影也终于软下去。而船头的YN,像是终于耗尽了,缓缓倒了下去……
“Zimo第一个冲出去的。”珊莎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带着一丝后怕,
“他抱起她的时候,她的脸白得像纸,翅膀完全蜷缩起来了,一点光都没了。Soap和Logan他们抬着你们出来,看到那情形,脸都白了。”
Konig听着,心脏又疼又慌。他顾不得肩头痛楚,只是急切哀求看着珊莎:“那……那她在哪?!我……我想……见见她……就一眼……”
珊莎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终是心软,“你竟是第一个醒的。”
她低声道,示意他跟上,“其他人还昏沉着,有的在发烧说胡话。跟我来吧。”
她领着Konig,穿过静谧的长廊,来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轻轻推开,柔软宽大的床铺上,枕头凹陷的痕迹尚在,却空空如也。
人呢?!
珊莎和罗兰滋的脸色瞬间变了,Konig更是惊恐不已。
“你们在干嘛?”一道清亮熟悉的声音,冷不丁从他们身后传来。
Konig猛地转身,动作之大扯得伤口一阵剧痛,他却全然不顾。
只见YN斜倚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腮帮子微微鼓起,眨巴着眼,正疑惑看着他们三人惊慌失措的模样。
“YN!”Konig几乎是扑过去的,蓝眼睛急切扫视着她,仿佛要确认她每一寸都完好无损,“你……你怎么样!你……我……伤口……你睡了……还好吗……”
YN将最后一口苹果咽下,歪歪头,看着眼前这个语无伦次的高大男人,眼睛里闪过一丝纯粹的困惑。
她眨了眨眼,清脆的声音里只有茫然:
“嗯?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