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kto的胸腔起伏明显,他自己也不知道此刻在想什么,脑子里一片轰鸣,无数声音在意识里炸响。
有愤怒的,斥责他怎敢让她看见这幅模样。有讥诮的嘲讽,让他等着看吧,她会像所有人一样被吓退。也有冷酷的评估,如果她表现出厌恶或恐惧,是立刻离开,还是该做什么。还有一丝几乎听不见,却顽固存在的渴望被接纳……
时间一秒秒过去,YN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或动静。
这沉默,比尖叫或后退都更让Nikto难以忍受。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快绷到了极限,他猛然抬手,就要将面罩和面甲重新扣回脸上,遮住这片狼狈,遮住这愚蠢的自取其辱。
忽然,他感到一只温暖的手,覆在了脸上。
那温度细腻柔软,带着鲜活的生命力。Nikto整个人晃了一下,他长而密的睫毛,也剧烈颤起来,然后,一点一点,抬起。
他抬眼看向她。
YN的眼眶里,不知何时已蓄满了泪,一滴正从眼尾滚落下来,划过脸颊。
Nikto愣在那里,彻彻底底的愣住。脑子里所有争执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YN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看见伤痕的瞬间,她眼前没有任何预兆,晃过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画面。
无数长着翅膀的人形,被粗暴切割,又歪歪扭扭合在一起……
画面带来尖锐的痛苦,以及随之涌上无法抑制的心疼。那感受太真实,太汹涌,瞬间化作泪奔涌而出。
Nikto笨拙却又极度轻柔的,抹去YN颊边那滴泪。他试图安慰,试图否认那伤痕所代表的一切,“不疼。”
可YN的眼泪,却因为这两个字,流得更凶了,她胡乱擦抹自己的脸,“是疼的。我知道。”
Nikto眼底深处再次剧烈挣扎,那些被强行压下的不同声音,似乎又想要冒头,但最终,被更强大的自我压倒了。
他缓缓伸出胳膊,动作还带着点迟疑,然后才将她,连同她温热的眼泪和哽咽,一起揽进了自己怀里。
YN的脸颊贴上同样布满旧痕的颈侧,那湿热的泪滴落,浸润。而Nikto的心脏,正以狂乱的节奏跳动,他感受着她埋在自己颈窝,感受着YN的呼吸和泪水,烙在自己的皮肤上。
这一切,竟带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好像YN的泪正透过他的皮肤,钻进皮下的血肉,渗入了早已麻木的陈年痛楚,在那催生出新的肉芽,痒痒的,麻麻的,有着新生的希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流淌,房间里只剩下她清浅的呼吸声。
泪水早已止住,只是眼睫还湿漉漉黏在一起,鼻尖泛着红。情绪耗尽后的疲惫,加上白日里颠倒的睡眠,让YN就这样靠在他的胸膛上,陷入沉睡。
Nikto静静抱着她。直到确认她真的睡熟了,才一点点拉开两人距离,动作轻缓,生怕惊醒了她。
但他没完全放开,只是退开小许,足以让自己看清她的脸。他的额头宽阔,带着常年紧绷的坚硬,此刻却轻柔贴上了YN的眉心,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然后,他低下头。
吻,落下去。
不是欲望驱使,没有侵略意味,是虔诚的,是呆笨的抚慰。先贴在她的眼角,轻轻一触,舌尖舔舐过那道湿痕,再沿着泪的路径一点点向下,触过她微红的脸颊,小巧的鼻尖,还有唇瓣。
只是贴着,没有深入,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最后,吻落在她随呼吸起伏的颈窝,那里也沾上了一点湿意。
Nikto的动作极为耐心,过分细腻。似想要用这种方式,将YN每一寸被泪浸过的肌肤,都熨帖完好。将她此前那阵让他无措又心悸的悲伤,都一一吻去,吞入自己腹中,由他来消化,由他来承担。
做完这一切,Nikto才抬起头,他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了滑落在枕边的精灵娃娃,将它紧紧攥进掌心。
然后,收紧了手臂。
将那个小小的,褪色的娃娃,连同怀里沉睡的YN,一同拥入自己宽阔而伤痕累累的怀抱。
仿要将这两件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珍宝,都牢牢锁住,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容任何事物将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