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什么时候才合适,但谁都明白,这个时机必定与他们的生死相连。
Ghost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沉更缓,是一锤定音的决断,“等我们回来再说。”
等他们从南边那座可能藏着药剂,也可能藏着更大危险的岛上,活着回来再说。如果能安全归来,即便YN永远是个普通人,知道了这一切,至少他们还在,还能护着她,陪她面对。
如果回不来,或者有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万一,那么,就让这个失去了记忆,无忧无虑的YN,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岛上,继续普通的生活下去吧。
在如今这世界,无知,或许也是一种残酷的仁慈。
直到傍晚,休息室被染成一片橙红,众人才带着各自复杂的心离开了房间。最后,只剩下科林老爷子,以及那个从头到尾都在睡觉的Krueger。
科林操控着轮椅,缓缓朝门口滑去,经过Krueger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当他是空气。
“喂,老头。”Krueger的声音冷不丁在他身后响起。
科林的轮椅转回一半,却见Krueger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那,眼还闭着,科林花白的眉毛一竖,正想呲他两句。
Krueger却再次开口,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如果有什么……”
他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又像是懒得费劲,“我是说,万一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回不来了,变成怪物了,这世界也他吗好不了了……”
“你就护着她,在这岛上待下去。”
他睁开眼,金眸没什么焦点的望着天花板,“什么都别说。关于那东西,关于我们,关于以前所有破事,一个字都别提。让她就这么下去。”
科林看着他,轮椅停在原地,眼里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一时没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木炭偶尔爆裂的声响。
Krueger等了等,没听到回应,这才慢悠悠半掀起了眼皮。阴鸷的眸子斜斜瞥向轮椅上的老人,“不然的话……”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轻飘飘的,“老子就是到了地狱,也会搅得你家祖宗别想安生。”
科林与他对视了几秒,嘴角无奈的抽动了一下,最终化成重重的冷哼,“疯小子,我看你啊,这回是彻底栽了,栽得还不轻。”
说完,他不再停留,控着轮椅滑出了休息室,将那片被夕阳和阴影分割的空间,留给了沙发上重新闭上眼的男人。
而珊莎正准备出门去找找YN。整整一天了,那丫头就像蒸发了一样,她刚跨出庄园的大门,一道身影悄无声息从廊柱后走出来。
赤鬼面具映着傍晚余晖,本该狰狞可怖的模样,此刻却像鬼怪赧然泛红了脸颊。
珊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你有什么事?”
Oni沉默了两三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仍是那副清冷的调,却比平时沉了些:“珊莎,你与YN是最亲的。她信任你,依赖你,胜过这里的任何人。”
赤鬼面具微微偏向一侧,“等我们离开后,如果,真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希望你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足够明白。
珊莎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坚定无比:“Oni,我明白你的意思。真的,我明白。”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直视面具后那双沉静的眼眸:“我会陪着YN,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无论这世界变成什么样。但她不需要那种锁在象牙塔里的保护。”
“就像你们一样,Oni。你希望有谁这样保护你吗?把你隔绝在所有危险和真相之外,替你决定一切,让你在无知中安全活着?”
Oni的眼睑微垂,眼下那两颗略深的痣,轻轻颤动了一下,“我知道,我只是……”
“我相信你会回来的。她也需要你们,光靠我一个人陪着她,去搞懂这个一塌糊涂的世界?那可太不容易了。”珊莎打断了他未尽的话,拍拍他的手臂,便不再停留离开了。
Oni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赤鬼面具缓缓抬起,望向远处最后的霞光,轻笑着低声自语,“是啊,这世界都变成这样了。她身边总归需要多点人,陪她一起看的……”
另一边,罗兰滋正饿得慌,朝餐厅挪,心里想着今晚有什么好菜,突然,后脖颈的衣领一紧。
“哎哟!”罗兰滋差点被勒得背过气去,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才站稳。
他火大地回过头,正想开骂,看清来人时喉咙里那串脏话瞬间卡住,“又……又怎么了我的祖宗啊!”
罗兰滋哭丧着脸,看见杵在身后的Ghost。对方没理会他的抱怨,甚至那副骷髅面具连低下来看一眼的动作都欠奉,面具后的眼睛只是睨向他。
一双大手攥着罗兰滋的后领,不由分说将他拖进了隔壁一间小茶室。
罗兰滋被扔进靠墙的沙发里,看着自己面前挡住了所有光线的男人,心里叫苦不迭,嘴上却不敢怠慢:“你说呀!又怎么了?我发誓!我最近真没教YN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天地良心!我都躲着她走了!”
Ghost没说话,他就那么站着,骷髅面具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孔,死死盯着他,连呼吸都感觉不到。
看了几秒,罗兰滋像是福至心灵,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我懂,我懂。”
他连忙摆手,语速加快,“你不用开口。真的,我懂你的意思。但是Ghost你听我说,不光是我,大家都一样,相信你们会没事。所以,你别在那瞎琢磨,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见Ghost还是一副沉默如山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知道光说这些漂亮话没用。这尊杀神要的是实际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