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N这次是彻底不开心了,她也转过头,不再说话。
其实,他们何尝想这样。何尝不想像从前,在她疲惫时给予依靠,甚至,像过去某些时刻,让她拥有更密切的慰藉。
只是每一次双眼相对,每一次言语触碰,甚至只是感受到她的气息,心里那根早绷到极限的线,就不可控的颤动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刺痛,关于那个已知却无法更改的结局。关于他们此刻所做的一切,看似在并肩作战,却是在一步步将她推向那个终点,推向分离。
接触越多,那份即将失去的预感就越清晰,心底无处宣泄的痛楚和无力也愈发深重。
他们怕。怕自己再多看YN一眼,多和她说一句话,就会忍不住抓住她,用尽一切手段阻止她,哪怕意味着宇宙可能沦陷。
所以,不如沉默,不如视而不见。不如将所有情绪,所有关注,所有力量,都压缩成行动。清除威胁,确保她安全抵达下一个地点。
把这场叫人心碎的送行,强行定义成一场没有感情投入的,静默的护送任务。
只有这样,或许,他们才有那么一丝渺茫的可能,支撑着自己,陪她走完这最后一段。
……
在穿过一节湿冷的甬道,眼前豁然张开一道腔体。洞顶高悬,垂落粘稠丝线,挂着一个个蠕动的透明虫卵。
四周岩壁上,盘踞数只形态狰狞的大型畸虫。口器开合间露出层层利齿,它们感应到入侵者,肢体划动地面,做出了攻击的预备。
“你们留在这儿。”
YN没等他们反应,也没回头,光翼一震便向深处掠去。
“Kid!”Keegan低喝出声,瞳孔骤然收缩,伸手想要抓,可喊声追上去时,那道流光已没入了黑。
他转回身,扫过几张难看的脸,“你们觉得,这样下去真的行吗?”
除了始终沉默的Nikto,Keegan是这一路上还愿意同她说话的。
而Konig自从那日在酒店崩溃冲出后,就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粗麻布头套下的眼睛再没抬起过。
他想躲起来,躲进一个没有结局,没有分离的角落里。
他不想亲眼看到YN离开,可他又无法真正离开她,哪怕只是沉默跟着,感受着她还存在的气息,都成了饮鸩止渴的慰藉。
每一日,对外界的争吵,危险,甚至YN刚才的独自离去,都像是隔着一层屏障,听不真切,也反应不过来,像一个被遗弃在噩梦中的孩子。
Keegan看向那几人,声音彻底冷了下去,“你们不是感知不到她的情绪。有意思吗?”
Ghost跨前一步,抵上他的视线,“不然呢,笑着看她去送死?拍着她的肩膀说,加油,我们支持你去变成那道门?你笑一个我看看。”
“你们受不了,就走。”Nikto在一旁忽然开口。
Krueger猛地抬起眼皮,头罩缝隙里的目光像沾了毒,“呵,你想陪她去送死,觉得自己很高尚?那不如我现在就让你早点去那边等着她……”
话音未落,洞穴深处传来剧震,所有人立即噤声,朝深处冲去。
Konig身体一颤,像是被那尖啸和同伴们爆发的行动惊醒,粗麻布头套下的眼里满是血丝和茫然,但身体已本能弹起。
母巢最深处,广阔如远古的子宫。眼前生物与其说是虫,不如说是一座活着的肉山。
它嵌在巢网之间,躯干覆盖甲壳,无数触须从身下蔓延,插入地面,随脉动输送着营养。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瓣膜,一张一合,发出吞咽般的动静。
而YN悬停在半空,光翼投下弧光,正与这头母虫相对。
她正在尝试沟通,正在承受着来自庞大精神力的冲击与审视。
而他们被困在断裂的岩层边缘,前方无路,只有黏腻的黑暗与那个庞大的肉山轮廓。在他们看来,那母虫根本就不像能对话的活物,但没人敢动,怕一丝惊扰便会引爆整座虫巢,怕那母虫会先一步刺穿悬在空中的身影。
“小精灵!赶紧回来!”Krueger的吼声在洞穴里撞出回音,匕首在指间绷紧,似乎随时准备不管不顾跳过那道断裂带。
YN能感知到身后那些烧灼的焦躁,但她没有回头,母虫的意志正漫进她的脑中。
“我们不给。它来,就杀了当养料,当我的滋补。”一根触须缓缓抬起,尖端如湿润的矛头对准她。
“灵族,走。我的孩子们不会等了,它们会把你撕开,流进我的脉管里。”
“可是……”YN还想传递什么,但四周仿佛是为了印证母虫的话,孔洞中响起密集的振翅,正包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