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着拥住渡无忧,落在面上的指尖轻柔却冰冷,擦去她无法抑制的悲伤。
“别哭,阿卿,别哭。”
渡无忧眸中满是温柔,语气轻到极致,似随时便会消散。
宫晓卿不愿让她担忧,只得拼命压住自己的情绪,对着渡无忧扬起一道明亮的笑容,可眸中的悲伤,却汹涌如潮水,掩饰不住。
渡无忧将吻落在她眼睫,闭上眼回抱住眼前的姑娘,心安了下来。
后来,渡无忧身子养好了些,喝完最后一副药,她带着宫晓卿去见了一个人。
宫晓卿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听她的话,跟着她踏入房中。
房中坐着喝茶的,是沈家的大少爷,沈泓砚。见面的那一刻,沈泓砚手中的茶便放了下来,看向宫晓卿的目光里,带着某种情绪,很复杂,她分辨不出。
在那以后,沈泓砚便定下了宫晓卿,妈妈也没再要求她接客,只让她好好伺候沈泓砚。那日一见后,沈泓砚便常常来寻宫晓卿,与她说话,听她弹琴,却只字不提同房一事。起初渡无忧还会陪着她一齐面对,可到后来,渡无忧便开始以各种理由推诿,让她自己去。
宫晓卿想要拒绝,可在看见渡无忧终日苍白的面色和眼底的疲惫时,还是忍下了委屈与冲动,只身去见沈泓砚。
后来呢?
宫晓卿心想。
后来,渡无忧便消失了,就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与她道完别后,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不久,妈妈传来她的死讯,说是因为花柳病,病死了。
再后来,宫晓卿好似活成了她的模样,温柔,随和,亲切。又好似没有活成她的模样,冷漠,平静,麻木。
她将视线从腿上的沈泓砚面庞转向窗台的月季花,她用花了大半积蓄买来的营养液日日浇灌,才让花能终日开放。
渡无忧说过,她最喜欢月季。
宫晓卿后来也问过沈泓砚,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以为是渡无忧与他说过什么,却听见沈泓砚笑着说:“你与我母亲年少时,长得有八分像。”
自此,她不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次日清晨,沈泓砚从床上醒来却不愿起床,他贪恋着宫晓卿留在被子上的香味,只想多躲片刻,不愿去面对那外界纷繁复杂的一切。
宫晓卿一夜未曾上床,只是靠在椅子上浅浅睡了一觉。眠浅易醒,睁眼时天色未亮,索性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翻看起了昨日那本《女戒》。
这是渡无忧教她识字的范本,她从不用书中的规训束缚她,只挑出字,一个一个教她拼成属于自己的句子。这本书,是渡无忧留给她唯一的遗物,载着她们所有的记忆。
“卿娘。”沈泓砚终究还是掀被起身,坐在床沿轻唤。
“醒了?”宫晓卿面上挂着一贯得体温柔的笑意,合上书仔细放到一旁,起身走到他身边为他更衣。
“还好有你。”沈泓砚贪恋着这份温顺,不顾她的动作,伸手揽住她腰身,将脸埋进她胸口。
宫晓卿身形微僵,转瞬便又软了神色,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发,温声提醒:“时辰不早,你该回去了。”
“再抱一会儿。”沈泓砚摇头,声音闷闷的。
一刻钟后,他才缓缓松开她,深吸一口气,任由她替自己穿戴整齐,重新戴上帷帽,从后门悄然离去。
他走后不久,宫晓卿便将床褥衣物尽数换下,淡声吩咐下人拿去清洗。她随意用了几口早饭,又捧着那本《女戒》怔怔出神。
她余下的一生,究竟还要熬过多少这样空寂无望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