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是帝王,也不能公然违背祖制,更堵不住天下臣民与三军将士的悠悠之口。
殿侧,楚昭和垂眸立着,指尖悄然扣紧案沿。
她抬眸的瞬间,恰好撞上沈容溪投来的目光。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带着温和的安抚。她明白,沈容溪在告诉她:上前线,收战功,我有把握,让你安然归来。
楚昭和心头一稳,缓缓抬眼,迎向楚策的目光,神色端肃而坚定。
沈容溪则向前一步,躬身叩首,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陛下,臣以为,顾丞相所言虽有偏颇,却也点出关键。北境之危,需有能者挂帅,五公主谋略超群,臣愿随行辅佐。臣有把握,助公主临阵破敌,安然归来,亦能以战功堵悠悠众口。”
一句话,既替楚昭和解了“纸上谈兵”的围,又主动揽下辅佐之责,彻底打消楚策的顾虑。
楚策沉默片刻,终是重重一拍龙椅扶手,沉声道:“也罢,便令五公主楚昭和为北境主帅,沈容溪为随军谋士,即刻启程!若能破敌立功,朕自有重赏;若败,二人均以军法处置!”
“臣,沈容溪,领旨。”
沈容溪躬身行礼,声线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儿臣,楚昭和,领旨。”
楚昭和亦起身肃然应旨,身姿端挺,眉宇间不见半分惧色。
三个月转瞬而过。
边关,中军大帐之内,烛火昏沉,楚昭和与沈容溪对坐案前,皆是眉头深锁,面色凝重。
前线连战连苦,将士伤亡已过半,粮草军械日渐告急。求援急报一支支送出,令箭耗去数十封,可京中援军,却始终杳无音信。
好不容易拼死收复的几座边城,连日来遭敌军反复扑击侵扰,数次险些再度陷落。
燕军早已是疲兵困守,岌岌可危。
所幸沈容溪在侧,每每于绝境之时,总能“寻得”大批粮草、药品、棉衣与军械,于无声中解燃眉之急。
军中将士只当是上天垂怜,主帅有德,纷纷暗传五公主乃天命所归,自带天助,军心虽苦,却未溃散。
可楚昭和与沈容溪心中皆明。
援军不至,恐是有人在后方,硬生生将求援文书按下,要将他们耗死在这北境荒原之上。
帐外寒风呼啸,卷着沙场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吹得帐内烛火明明灭灭。
楚昭和指尖死死攥紧兵图,指节泛白,声音里压着难掩的焦灼:“再耗下去,不必敌军来攻,我军便要自行崩散。”
沈容溪闻言,眉头亦是紧紧锁起,沉沉一声长叹。
粮草军械、药品衣物,她尚能凭借自身手段源源不断补齐,可浴血奋战的将士,她却不能凭空变出来。
一次次以少敌多,一次次死守孤城,再这样硬耗下去,即便物资不绝,怕也要彻底寒了三军将士的心啊。
夜色深沉,粮草囤积处一片死寂。
几道黑影借着夜幕掩护,鬼鬼祟祟绕开值守士兵,悄无声息摸至放在箱中的肉食旁。
几人不敢发出半分声响,迅速掏出怀中早已备好的泻药,尽数撒入新鲜肉食之中,妄图栽赃楚昭和苛待将士、暗下毒手,动摇军心。
可他们刚一动手,头顶骤然传来一阵布料撕裂之声!
遮盖粮库的厚布被人猛地掀开,数十支火把轰然亮起,照亮了整个粮库。
埋伏已久的士兵一拥而上,刀枪齐指,当场将张天泽一行人死死按在地上,泻药散落一地,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便在此时,一阵冰冷的甲叶摩擦声由远及近。
楚昭和一身玄黑战甲,身姿挺拔如松,亲自押着顾长益迈步而来。
顾长益双臂被缚,却依旧梗着脖子一路叫嚣,满脸桀骜与愤怒,声嘶力竭地吼道:
“楚昭和!你无故扣押军中大将,以权压人,肆意构陷!我乃朝廷命官,你无权动我——”
他气焰滔天,满脸不服,拼了命想煽动周遭士兵的情绪。
可下一瞬,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粮仓前被按倒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