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起身,手足无措便要行礼致歉,一只素白柔荑却先轻轻托住了她。
顾秋月抬眸望她,车顶小灯笼中暖光洒下,将白日里那几分疏离尽数化去。她含笑轻摇了摇头。
“何镖头不必如此紧张,你我皆是女子,同饮一杯茶,算不得什么。”
何春花被她眼底笑意晃得微怔,怔怔点头,回过神才觉自己模样呆傻,忙轻咳一声,慌忙转开话题:“不知顾家主此番唤我前来,可是有要事?”
“自然有。”
顾秋月扶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手侧轻轻一挠,眼含笑意,“见你,便是我的要事。”
一句话落,何春花整张脸瞬间爆红,磕磕绊绊挤出一句:“既……既无旁事,那在下便先告退,去查探一番周遭动静。”
不等顾秋月应声,她已匆匆推开车门出去,关好车门后纵身一跃跳下车辕,脚步都有些发虚,朝着刘东的方向快步而去,竟带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顾秋月望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面上那点温和笑意,竟在刹那间散得干干净净。
她垂眸看向案上两只茶杯,眉宇间漫上一层浅淡的冷意,连一丝掩饰也无。
她取过一方锦帕,隔着帕子将两只茶杯一一拎起,随手丢进角落小柜中锁起,仿佛那是什么脏污之物。
随即又取来卫洁新制的净手湿巾,将双手细细擦拭一遍,确认无半点灰尘,才将用过的湿巾丢进废纸篓。
做完这一切,她才淡漠拾起先前放下的书卷,重新倚回榻上。
她这一生,最擅长的便是利用自身所有。那张清润温雅的面皮,便是她最锋利的刀。十余年步步为营、苦心算计,她比谁都清楚,收服一个人最好的法子,从不是威压,而是收心。让其心甘情愿,为你赴死。
晚风卷着枯叶落在地上,下一秒便被几双靴子踩碎。一群黑衣人蒙着面潜伏于林中,借助月光缓步往官道挪去。皎洁的月色照在他们举起的刀面上,反射出森冷寒光。
为首的黑衣男子凌刃举手示意队伍停步,他眼力极好,一眼便看出前方已有另一批蒙面客占了他们原定蹲守的位置。略一观察,他打出手势,令部下后撤五十米,静做那捕螳螂的黄雀。
“警戒!”何春花一众人刚踏入林子,便嗅出林中混在草木间的异样气息,厉声喝令,“都打起精神,林中有埋伏!”
她手中长枪一挺,枪尖映出冷光。陈铭、陈辉瞬间戒备,一众镖师与顾家护卫立刻合围,将顾秋月的马车护在正中,举着火把四下探查。
“操,这娘们还真和传闻一样,是狗鼻子。”路口埋伏的刺客头领苍狼低骂一声,挥刀率先冲出,二十余名刺客紧随其后,举刀直扑车队。
“结阵!顾家护卫守车,镖师随我迎敌!”
何春花长枪振出,破空声骤起。枪尖点刺劈扫,招招狠辣,冲在前头的刺客接连被挑飞倒地。苍狼挥刀狂攻,却被她一枪格开,虎口剧痛,连退数步。镖师与顾家护卫配合严密,刀盾相护,不过片刻,刺客便死伤过半,阵脚大乱。
苍狼见大势已去,咬牙恨瞥一眼马车,嘶吼道:“撤!”残存刺客仓皇遁入密林,转眼便没了踪迹。
林间一时重归安静,只剩满地狼藉与血腥味弥漫。众人稍稍松气,有人收刀,有人查看同伴伤势,正要稍作休整。
便在此时,何春花面色骤然一沉。她闭眸屏息,鼻翼微动,在浓重的血腥之中,精准捕捉到另一股阴冷陌生的气息,与方才那批刺客截然不同。
“不对!”何春花长枪横立,厉声爆喝:“全部戒备!还有人!”
话音未落,密林深处黑影骤起,数十名黑衣死士如饿鹰扑食,踏碎枯枝落叶,直扑车队而来。这一批刺客远比苍狼那拨更为精锐,步履沉稳、配合严密,手中长刀泛着淬毒的幽蓝,不与外围镖师缠斗,数人一组呈锥阵突进,目标直指顾秋月所在的马车。
“结盾阵!顾家护卫守死车厢前后,镖师随我截杀前路!”
何春花长枪横胸,沉喝一声。脚步一踏,身形已冲至阵前,长枪如毒龙出洞,枪尖直取最前排刺客咽喉。只听一声闷响,那人颈间血箭飙射,当场毙命。她手腕不顿,枪身横扫,枪杆重重砸在旁边刺客太阳穴,那人连哼都未哼一声,软倒在地。
陈铭陈辉双刀齐出,左右护翼,刀风劈得刺客连连后退。顾家护卫皆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盾甲铿锵,层层叠叠护住马车四周,刀盾相撞之声密如急雨。火把被劲风卷得狂乱跳动,火光之中,刀光枪影交错翻飞,血珠溅落在枯叶之上,为那枯败的苍黄平添一抹诡谲的艳丽。
一名刺客绕盾突进,长刀直挑顾秋月所在车帘,何春花眼角余光一扫,脚步错动,长枪脱手飞掷,枪尖自身前穿透那人后背,力道之猛竟将其钉在树干之上,那刺客抽搐两下便再无动静。
她旋身夺过旁边刺客手中长刀,反手一刀抹断另一人脖颈,动作干脆利落,招招致命,不留半分活口。
刺客攻势如潮,却被她一人一刀硬生生撕开裂口,所过之处,非死即伤。待接近长枪,她果断掷刀取枪,迎面朝刺客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