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嘞!”掌厨的镖师炒妥最后一道菜盛入盆中,掀开瓦罐见饭已熟透,当即朗声高呼,招呼众人用饭。
“顾家主稍候片刻,我去给你添饭。”
这一声呼喊恰如救命稻草,堪堪解了何春花的围。她丢下这话,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院角。
顾长安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见自家主子逐渐冷下去的神情,不禁在心底感慨一句:何镖头终究是入了套。
何春花走远后,心底那股悸动也随着呼吸调整渐渐平息。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一个女子有如此反应,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起自己曾无意撞见姜紫鸢吻向华晴的一幕。那一刻,原本平息的心跳骤然加快,猛烈得似要跃出胸膛一般。
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却又理不清楚。
强压下心头纷乱情绪,何春花快步寻到顾家此行的临时管事,细细问清顾秋月的口味偏好。记牢喜恶后,她拣了一副洁净碗筷,盛好饭菜端了过去。
顾秋月见那碗筷虽朴素却干净清爽,微微挑眉,并无半分嫌弃,伸手接了过来。
何春花臂间夹着一张小板凳,在顾秋月身侧摆好,这才坐下准备用起自己的饭。
念及顾秋月身旁侍立的顾长安,何春花抬头催道:“顾先生,再不前去添饭夹菜,不出片刻,可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顾长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转头看向顾秋月,得到应许后才躬身应道:“多谢何镖头提醒。”
他并未耽搁,快步朝着大锅方向走去。何春花看着他利落的身影,这才收回目光,低头扒了两口饭,余光却不自觉移向身侧的顾秋月。
顾秋月正慢条斯理地用着饭,举止从容雅致,明明是粗茶淡饭,在她手中却吃出了几分精致宴席的味道。她似是察觉到何春花的视线,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弯:“怎么了?不合胃口?”
何春花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大口往嘴里塞了口饭,含糊道:“没、没有,挺好的。”
顾秋月看着她耳尖又悄悄泛起的淡红,眸底笑意更深,却没再追问,只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安静用饭。
晨风掠过院角,带着饭菜的香气,一时间,两人之间只剩细碎的咀嚼声,安静,却不尴尬。
早饭过后,顾秋月简单漱了口便登上马车,何春花命手下镖师迅速整理行装,待一切收拾妥当,众人才启程往坪头镇驶去。
一行人刚入镇中,何春花依着惯例,正打算寻一间寻常客栈安顿休整,却被刘东快步上前拦住。
“何镖头,咱们怎不寻镇上最好的客栈?”刘东压低声音劝道,“我等粗皮糙肉,便是卧在草堆也能将就,可顾家主身份不同,寻常客栈简陋,怕是委屈了她。”
“你说得是。”何春花略一沉吟,觉得这话在理,当即调转方向,领着车队往镇上最体面的客栈行去。
一行人入了客栈,何春花定下三间上房,将顾秋月安排在中间,自己和顾平安则是分别住在两侧,以便应对随时到来的危险。她行李还未放置妥善,便先亲自将顾秋月那间上房里里外外查了三遍。窗闩牢靠,床榻干净,墙角无暗格,屋顶无踏痕,连熏香都被她撤了下去。
顾秋月倚在门边,静静看着她忙前忙后。一身粗布劲装裹着利落挺拔的身形,动作干脆不拖泥带水,额角沁出薄汗,还未成型便被她用袖子擦去,半点不显狼狈。
“何镖头这般仔细,倒像是在护一件稀世珍宝。”
顾秋月声音轻浅,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
何春花手一顿,面色悄然染上红霞,连忙转过身强装镇定:“镖行规矩,护人便要护得周全。”
“是么。”
顾秋月低低一笑,不再多言。她自己心底清楚,此行多是不得安宁,她把自己当成最香的饵,只为引出那藏在深处窥探,伺机露出獠牙狠狠咬她一口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