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即大手一挥,命众匪再次让开道路,又厉声喝令方才抢了配饰的匪徒将东西原样送回,这才换上一副勉强堆出的笑脸,语气客气了不止一筹::“原来兄弟是锦程学院的人,怎的不早说,早说了哪还会有此等误会。诸位尽管前行,我保你们安稳走出断财岭。”
何春花闻言并未卸去半分戒备,只冷冷颔首,勒紧缰绳催马前行。
她始终将顾秋月护在身前,双臂稳稳圈住,目光如刃扫过两侧匪徒。方才还嬉皮笑脸、口出秽语的山匪们,此刻个个敛声屏气,再不敢有半分轻佻,纷纷垂首避让。
那枚被抢回的饰物由小匪战战兢兢送还,陈辉沉着脸接过,仔细重新系回车辕,一声不吭。
马蹄车轮碾过山道,气氛依旧紧绷,直到那道狰狞的山隘被远远甩在身后,风里终于再闻不到匪众的汗臭与戾气。
一出断财岭地界,何春花周身那股冷厉如刀的气势才缓缓散去。
她长长松了口气,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颤,这才发觉自己掌心早已沁出冷汗。
顾秋月感觉到身后人身子微松,轻轻偏过头,声音还带着几分少女的清嫩:“何姐姐,你怕了?”
“自然是怕的。”何春花并未强撑,语气里仍带着几分心有余悸,“匪众人数众多,断财岭地形又险,真要动起手来,咱们兄弟怕是要折损大半。”
顾秋月听她这般坦诚,心头微暖,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何姐姐顾及众人,已是周全。”
她声音虽嫩,却异常安定,“今日若非你在,若非锦程学院这块牌子,我们未必能这般平安脱身。”
何春花垂眸望着怀中那抹娇小身影,听着她语间浅浅的宽慰,心头残存的惊悸顿时散了大半。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又悄悄收紧了两分。
顾秋月清晰察觉到那微微加重的力道,唇角悄然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安安稳稳倚在她怀中,半点不提重回马车的话。
风掠过山道,带着山野间清浅的草木气息,将方才断财岭的凶险与紧绷,都吹得远了。
一马两人,就这样静静共乘,朝着前路缓缓行去。
暮色渐沉,残阳将山道染成一片暖金。
一行人寻了处背风的溪水旁扎营,篝火次第燃起,驱散了山间渐浓的凉意。镖师与护卫各司其职,搭帐、守夜、烧水做饭,无人敢惊扰马背上那两道相依的身影。
何春花直到营地安稳,才轻轻勒住马,低头看向怀中不知何时睡去的人,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顾家主,到营地了。”
顾秋月缓缓抬眸,眼底还凝着几分慵懒的松弛,自她怀中直起身,却并未立刻下马,反倒指尖轻搭在她手臂上,轻声道:“不必叫我顾家主了,如今我这模样,叫我阿月便好。”
何春花心口猛地一跳,耳尖瞬间发烫,讷讷点头:“……阿月。”
她小心翼翼侧身先行下马,稳住马儿后伸手欲扶顾秋月下马,可顾秋月却俯身落进她怀中,由她稳稳抱下马背。
落地的一瞬,少女身上淡淡的冷松香气萦绕鼻尖,何春花竟有些舍不得松手。
“何姐姐。”
顾秋月仰头看她,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与平日里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方才在岭上,多谢你护着我。”
“我……我应该做的。”何春花别开目光,心跳乱了章法,连说话都有些不自在,“你刚易容,身子或许不适,先去帐中歇着,我去给你取些热食与清水。”
说罢,她便要转身,手腕却被顾秋月轻轻拉住。
少女指尖微凉,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她瞬间定在原地。
“不必忙。”顾秋月轻声道,“我并无大碍,陪我坐一会儿便好。”
何春花僵着身子,乖乖在溪边石块上坐下,与她并肩望着潺潺流水。
篝火噼啪作响,远处是镖师们低声交谈的动静,近处却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
何春花悄悄侧眸,望着身旁少女轮廓柔和的侧脸,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仿佛有了些牵挂。
晚风拂过,顾秋月微微瑟缩了一下。
何春花察觉,解下自己外袍,轻轻披在她肩头,将那抹娇小的身影裹得严实。
“夜里凉。”她低声道。
顾秋月抬头看她,眸中笑意更深,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带着她气息的衣袍间。
这一刻,没有家仇,没有算计,没有断财岭的凶险。
只有山间晚风,溪边篝火,和身边那个让她渐渐安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