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长川拍了拍身上的灰,顺便过来清理了简白身上的,“走吧。”
夜风吹过来,带着废墟特有的那种腐朽的气息,但简白觉得这风很舒服,至少,比地下室里那股潮湿的霉味舒服得多。
他们走了很久,直到那片废墟彻底消失在夜色里,直到周围出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矮墙,脚下踩的也不再是碎砖烂瓦,而是结了霜的野草。
宋长川先停下脚步,他注意到叶振音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原地休整一下吧。”
他靠着一截矮墙坐下来。简白也坐下来,坐在宋长川旁边。
叶振音没有坐,她站在矮墙边,往来的方向看着,确认没有人追上来。
“暂时安全了。”她终于收回目光,脱力靠着矮墙坐下来,“他们应该暂时追不了这么远。”
简白没有说话。他靠在那截矮墙上,仰头看着夜空。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倒是有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星星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星星。
“在想什么?”宋长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简白没有转头,只是继续看着那些星星,“在想,我以前是什么样的。在培养舱里的时候,那些隔着玻璃说话的声音,他们叫我什么来着?实验体?还是编号?”
宋长川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知道吗?”
简白转过头看着他,“你知道?”
宋长川点了点头。
“你的编号是零。”他说,“不是零一,零二之类的,就是零。养父说过,你是第一个,也是最特别的一个,所以他给你这样的编号。”
简白愣了一下。
“那简白这个名字……”
宋长川挑眉,“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是我取的,需要我给你复述一遍原因吗?”
不知怎的,简白突然想起那张照片上的女人。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如果她还活着。”他轻声说,“我想问她一件事。”
“什么事?”
“算了,也不是特别想问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简白把照片收回口袋,重新靠在那截矮墙上,看着那些星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培养舱里。
水是温的,刚好比体温高一点,泡在里面有种说不出的舒服。他睁开眼睛,透过玻璃,看见外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在脑后,正低着头看着什么。简白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他。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但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在看什么世上仅有的珍宝。
她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模糊,但足够让简白听清了。
“简白。”她说,“你会活下去的。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简白想开口问她是谁,但一张嘴,培养液就涌进来,呛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