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被推得毫无防备,往前踉跄了一大步,差点扑进花坛里。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眼神飘忽,根本不敢和幸村对视。
他小声嘟囔道:“我、我就是想着……下午太阳那么大,土肯定干了……没人来浇嘛……就、就顺手多浇了点……”
幸村深吸一口气。
“这完全不是‘顺手多浇了点’的程度吧!”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痛心,蹲下来指着花坛里的土,“你们看!这都成什么样了!”
越知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片原本被幸村精心打理得像小花园一样的土地,此刻一片泥泞。水洼在月光下泛着光,几株植物的叶子耷拉着,看起来奄奄一息。
如果说原本幸村把这片荒原变成了绿洲,那这些人完全是把这片绿洲变成了沼泽。
“都怪麻生!”井上立刻找到了甩锅对象,指着站在另一边的麻生,“他下午也来浇水了!都没通知我!要是知道他已经浇过了,我肯定不会再来!”
“欸?!”麻生瞪大了眼睛,一脸被背叛的震惊,“怎么突然就怪上我了?我只浇了一小壶,真的就一点点!而且我是看上午太阳好才浇的,要怪就应该怪松井!”
他猛地转向松井,“谁让他早上浇那么多水的?他浇完土都还是湿的!”
“那是因为我觉得植物就像人一样!”松井挺起胸膛,试图用音量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睡了一个晚上,早上起来不就应该多喝点水,补充水分吗?这是常识!还是你们的问题,你们下午就不应该再浇水了!在植物晚上睡觉之前稍微浇一点点保持湿润就可以了!”
“你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哪里歪了?很合理啊!植物也要作息规律!”
“那你早上浇那么多就不怕把它撑死?”
“我那是关爱,是无私奉献的爱!”
一群人顿时吵成一团,互相指责,声音越来越大。
越知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走。
幸村看着眼前这场越来越幼稚的争吵,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显得温和,但那群人奇异地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
幸村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带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什么场面我没见过”的包容。
“很感谢大家对这些孩子们这么关心,”他说,“你们的善意我心领了。但是短时间内浇这么多水,孩子们的根系一直泡着水里,会被泡烂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这群低着头,但至少安静下来认真听讲的高中生,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如果前辈们真的想帮忙照顾这些孩子们,又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话……”
幸村稍微拖长了语调,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我们排个班,怎么样?约定好每天早上谁负责,傍晚谁负责,每个人一次只浇适量的水。这样既不会重复浇水,大家也都有机会参与,好不好?”
几个人面面相觑,用眼神飞快地交流着。
“排班……”松井喃喃重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对对对,排班好!”麻生立刻大声附和,用力点头,“这样就不会搞乱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什么时候来!”
“那我来早上!”松井第一个举手,跃跃欲试。
“不行!”井上立刻反对,皱起眉,“你早上浇水的量根本控制不住。早上得找个稳重一点的、手稳的人!”
“你说谁不稳重?!”松井炸毛。
眼看着新一轮争吵又要开始,幸村适时地开口,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
“具体排班表和注意事项,我明天写出来贴在这里。现在,先让孩子们好好休息,把多余的水排一排吧。大家都先回去,好吗?”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那目光里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躁动的人群慢慢平息下来。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月光下那片可怜兮兮的沼泽,终于有些讪讪地点了点头,互相推搡着,低声嘟囔着,渐渐散去了。
越知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看到幸村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又独自在花坛边蹲了下来,小心地用手指在几株植物根部附近戳出几个小洞,帮助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