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时间转瞬即逝,等幸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法国的气候与时差。
那种初来乍到时的细微眩晕感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跃跃欲试的期待——那种期待在某个清晨达到顶峰,因为他要和平等院凤凰一起去参加U17世界杯预选赛的抽签会。
作为世界第一的热门运动,网球的商业化做得无疑是首屈一指的好,这点从每年有多少人因为一念之差走上天台就可见一斑。
——当然,这句话是种岛前辈在听说他要参加抽签会时随口说的,说完还被旁边的鬼前辈瞪了一眼。
但幸村不得不承认,这个说法真的一点也不夸张,世界上总是不缺少疯狂的赌徒,每次都有人为一场比赛押上全部筹码。
正式比赛前还有一个表演赛,这是U17世界杯的传统项目,通常安排在抽签仪式之后、正赛开始之前,目的是在赞助商和媒体之间露脸造势。
而登上表演赛舞台的,往往也是这一年的新星选手。
“但是,今年大概会有所不同。”
平等院说这话的时候正整理着自己的西装领口——他今天难得把那些胡茬给剃干净了,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这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甚至有点过于正经,让幸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幸村若有所思地扫视了一圈会场。
“是因为【黄金一代】的缘故吗?”他轻声问道。
来之前他确实是做过功课的,那些热门队伍的队长和主要成员他都能如数家珍。
可此刻放眼望去,法国、德国、瑞士、希腊、西班牙的席位上都坐着些完全陌生的面孔,那些他曾在录像里观看研究过的选手,一个也没出现。
“从各个国家提交的选手名单来看,就像你说的那样,【黄金一代】已经称得上是彻底取代了上一代。”
平等院双手抱臂,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会场,语气逐渐变得激昂起来,“以往选手的情报大部分作废,我们面对的都是完全陌生的对手——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啊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庄重的会场里显得有些突兀,引来了周围几道目光,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幸村在心里默默想,对教练来说大概会很难办吧,说不定他们昨晚就在对着新的选手资料抓耳挠腮也说不定。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他的视线就不期然与另一个人撞上了。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漂亮得像一片盈着傍晚云霞的湖,清澈又深邃,在会场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是加缪。
那个在海外研修时遇见的少年,此刻正坐在法国队的席位上,胸前绣着那面代表着选手所属国家的国旗。
加缪显然也认出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隔着人群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幸村也弯了弯嘴角,回以一个同样礼貌的微笑。
“怎么,认识的人?”平等院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那表情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某种“我倒是要看看怎么回事”的审视。
“前段时间来法国的时候,和他在同一个俱乐部待了一段时间。”幸村老实回答。
“实力怎么样?”平等院理所当然地问,那语气无比的自然而然——在平等院看来,以幸村的眼力,只要亲眼见过对方打网球,总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很强,而且他的打球风格很独特。”幸村回忆着那场练习赛的每一个细节,加缪当时的一举一动在他脑海中依旧纤毫毕现。
他的步伐轻盈流畅宛如舞蹈,但仔细拆解就会发现,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冗余。突然的节奏变换无法打乱他的步调,甚至连精神力都无法欺瞒他的眼睛和耳朵……
“也许就像传闻中的一样,”幸村斟酌着措辞,“他能听到网球的声音。不是网球带起的风声,而是网球就像一个生物一样,在和他诉说着什么。”
“花里胡哨的。”平等院对这种能力嗤之以鼻,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淡然。
他跑到世界各地去流浪的时候,见过奇怪的人不知凡几——什么请神上身的,召唤妖精的,所过之处燃起火焰的,多了去了。现在不过是能听到网球说话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幸村还没来得及接话,平等院就已经自顾自地讲起了他在埃及的经历——据他说,某次和一个把自己缠得跟木乃伊似的人打球,中途对方突然骑上了斯芬克斯飞到天上去了,最后还是被他一个扣杀给打了下来……
网球果然拥有无限可能啊,世界果然还很大啊……幸村听着听着,忍不住感慨地想。
“哦?好像快到你上去抽签的时间了。”平等院抬头看了一眼会场中央的大屏幕,上面已经开始滚动即将上台抽签的队伍名单。
“欸,我去吗?”幸村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种场合会由作为队长的平等院亲自出面。
“去感受一下世界吧!”平等院大手一挥,那姿态豪迈,他的眼神和动作都在表示: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我出马。
“想抽到什么样的对手?”平等院又问,不过幸村觉得平等院与其说在问他,不如说是因为激动所以忍不住想要说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