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照黎的反应呆滞,全程只是盯着她看,甚至连来到新的环境都不会观察周围的情况。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在明亮的光线中清清楚楚地见到人类,他不断打量着她,既感到熟悉又感到陌生。
他从前所见到的人类,有些是冷的,是他的食物。
有些穿着奇怪衣服蒙着脸,是掌控他的存在。
他分不清他和人类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既受他们掌控又可以啃食他们的血肉。
当她站在他面前时,他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人类,不是他的食物,也不是他的掌控者。
夏思瞬把他推进浴室去洗澡,水流当头,他依然一动不动地站着看她。
水流浇在他前额矮矮的角上,飞溅起来,有点荒诞喜感。
她给他转发消息:【自己动手洗澡,可以做到吗?】
他的手握紧了,岿然不动地看着她。
她突然想到他全程握紧着一个拳头,便想到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
“里面藏了什么?”她去掰他的手。
他起初还用了点蛮劲不让她掰,被她痛骂了一句便半推半就地松开手指。
手掌心里是那枚她推进门里的圆形纽扣。
夏思瞬拿起纽扣,梁照黎便动作飞快地夺过去。如此两次,她无语:“犟种。”
“酱……”
他看着她的口型,跟着学道,声音又低沉又喑哑。
她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离开浴室。
他正在回味她看他的神色,却见她转身走了,有些害怕起来,伸手去拉她,却在这时被瓷砖所害,脚下一滑——
他双臂牢牢地半挂在她的腰上,下半身滑倒在地,使力爬起来的时候脑袋上的两只角顶在她的腰上。
夏思瞬望向天花板。
她以为她已经是千锤百炼波澜不惊的优秀长生种,谁知道一朝变成忍人了。
不过好在,即便他已经异变成了以死人为食物的怪物,但他面对她时没有出现攻击性。
【你很脏,请把自己洗干净。】她命令道。
他看起来不太明白,怔怔地注视着她。
忍人夏思瞬真的要爆炸了。
这种怪物又不能请家政帮忙清理。她只能握着拳头劝告自己:下次报仇报回来。
她首先拿了根细绳,穿过那颗纽扣的洞,做成“项链”。
他太高了,她把他按下来。她把纽扣项链从他脑袋上套下去的时候,他开始挣扎,仿佛她要掐死他一样。
这回不用传送消息,她只要拿出拳头在他面前晃一晃,他就乖顺了,闭上眼睛任由她“掐死”。
他想象中的窒息感没有来,传来的是微凉的细绳落在脖颈根部的感觉。
他的目光跟着她的动作走,一点点移动,落在纽扣项链上。
他仔细观察着那个纽扣项链,研究着。
趁此机会,她打开花洒,拿起刷鞋的板刷,挤上泡沫,往他身上一刷。
热水混杂着板刷刺喇的触感落在身上,梁照黎瞳孔放大了。
奇妙的感觉。
身上厚重的血垢在溶解,他正在变得轻盈。
【自己来。】
她把鞋刷扔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