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鸿门宴。夏思瞬清楚地知道,但她并没有拒绝。
因为这正是她前来葬礼的目的:在刘契云的精神状态最脆弱最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处理她。
“可以。”
她坐在副驾驶,车窗外往后倒退着路标,漆黑的海面掀动着白沫子。
这是开往海洋能研究站的路。曾经关着梁照黎的地方。
一路上刘契云都没有说话,看她的神色似乎有些崩溃的前兆,但她压着最后的盖子,没让沸腾的情绪溢出来。
夏思瞬跟着刘契云走进研究站。
这条路她已经熟悉了,她来过两次,都是刻骨铭心的经历。
刘契云带着她经过那条漫长的走廊,刘契云的神色也随着环境光线的减弱越来越暗沉,像酝酿着风暴的漩涡一样。
排风扇的声音呼呼地响着。
那扇沉重的门是开着的,门内的笼子也是开着的,尸体腐烂散发出的分子在潮湿的空气里凝聚成胶质一样黏糊的味道。
刘契云停下来,转过身,身后是空荡荡的笼子。
“梁照黎是不是你带走的?”她的质问,第一次是平静的。
夏思瞬没有回答。
刘契云没有用其他试探方式,仿佛是敲定了这件事就是她做的一样,重复质问:“是不是你带走的?”
夏思瞬还是没有回答,她察觉到了刘契云的情绪变化。
刘契云依然维持着母亲葬礼上的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但却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和游刃有余,没有逻辑,也无暇设计圈套。
“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一场置换反应。
怪物变得像人类,而人类逐渐变得像怪物。
作为实验体的梁照黎从笼子里走出来以后,取而代之被关进笼子里的是刘契云。
这些天刘契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做梦都梦到自己和自己的家人粉身碎骨的场面,或者被怪物和冤魂找上门来。在这样高压的状态下,刘契云家里接二连三地发生意外:丈夫事故,母亲病逝。
“到底是不是你带走的?”
刘契云的声音嘶哑。
事实上她并不确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夏思瞬做的,她只是没路可走了。她能想到的犯人只有夏思瞬,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年过去都没事,夏思瞬出狱后就发生了这种事呢?
如果她无法交差,给上面一个交代,那么受到惩罚的会是她自己。
她尝试着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地运用头脑找出对方的破绽。虽然她知道她现在或许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甚至疯狂。
“那我们慢慢来,首先,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梁照黎还没死的——”
突然之间,刘契云噤声了。
夏思瞬向她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手势:
“看得出来你现在很崩溃,虽然你的逻辑不通还胡乱怀疑人,但我可以抱抱你。把我当成你去世的妈妈。”
在顷刻之间,刘契云的双腿竟开始发软战栗,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你在说什么……”
“过来吧。”——
作者有话说:瞬为什么这么做后面会讲,是有原因的
第35章
人类是很复杂的动物。像刘契云这样的高智商高情商成年女性突然像失智一样,没有证据却死死咬着她认为她是犯人。
起先夏思瞬也不明白,后来她想通了:是因为害怕。
刘契云清楚这件事搞砸以后她和她的家人会面临着什么后果——比天罚更惨无人道的折磨。
更糟糕的是,刘契云好像已经在接受“天罚”了,她的家人在近段时间连续出意外,这让她开始相信报应不爽。
现在是刘契云精神最脆弱的时候,是她的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