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迟缓,先是抬起头让自己停止嗅闻,然后是放开手,最后是松开尾巴。
夏思瞬给他演示:一个沙漏结束后,把沙漏倒过来,再来一次,每个沙漏两次,全部结束后,她才会回来。
十个小时。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面前再次被陈列了五个沙漏。
“下回见。”她关门走了。
梁照黎无望地看着眼前的沙漏,他慢慢坐下来。
*
夏思瞬看着眼前昏迷的刘契云。
她并不想按照她“答应”刘契云的那样让刘契云隐姓埋名过上平静的生活。
凭什么为虎作伥多年能用一句“制度的恶”把这件事轻轻揭过去?
休想。
她不会杀了刘契云。这会把嫌疑往自己身上引,因为在葬礼最后的饭局上,夏思瞬是见到刘契云的最后一个人。
她最大的恶意,就是把刘契云重新放入那个火坑里,看着刘自食恶果。
夏思瞬拍了拍刘契云的脸颊,把她叫醒:“喂喂。”
刘契云艰难地睁开眼。
将醒未醒的时候,是最容易催眠洗脑的时机。
【在葬礼结束后,你开车带着夏思瞬去海边兜了一圈,你质问她、试探她,但你始终找不到她的破绽,她的反应反而让你失望地发现:她并不是犯人,她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你生气地把她扔在路边,自己一个人开车走了,对于你即将遇到的问责,你感到恐慌而无措,但近来的事务繁杂,你又困又累,你把车停在海边公路边的空地,睡了长长的一觉。】
夏思瞬编造好了各种细节,把这个谎言圆起来。
在这个故事中最妙的一点是,那条沿海公路因为太过偏僻而没有监控,平时实验人员也是凭借这一点光明正大地把尸体运送到研究站,现在反过来成了薄弱点。就算有人去查证,也无法确认在这十多个小时内刘契云到底去哪里做什么了。
上天的剧本总是写得很圆满很戏剧化。
做完洗脑工作,夏思瞬使用传送标记,把刘契云带回那个研究站附近的传送点,那里停着刘契云的车。
夏思瞬把刘契云放在驾驶座上,摆好姿势,让她自然地靠在方向盘上睡觉。
紧接着,她打开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开始修改删除生成的日志。
处理了痕迹,她扔下刘契云和车,跑了。
在整个过程中,夏思瞬深刻地体会到:渣就是这样的,抱也抱了,哄也哄了,骗也骗了,最后什么事都没帮对方解决,把一堆烂摊子扔给对方。
但她说过:她不会轻易原谅刘契云,所以渣了刘契云无可厚非。
*
梁照黎看着眼前剩下三个沙漏。
金色的细沙稳定地往下坠,在底部不断垒高那个锥形沙丘。
他是第一次体会到“时间”。
“时间”,等待她回来的过程,这就是时间。
他想到了在那颗纽扣中读取到的消息“等我一下”。
那时他不知道时间的含义,只是本能地知道并期待着好事发生,却不知道到底期待着什么。那段等待的时间和过去所有的时间一样,是没有内容的,只是呆呆地坐着。
现在却不一样了。他明确地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他也知道等待的尽头是什么:是她,她的声音,她的温度,她的触感。
于是这段时间便随之有了颜色、温度、触感,变成了具体可感的“时间”。
门锁动了。
梁照黎难以置信地看向沙漏,还剩下五个“时间”,但她已经回来了。
他站起身来,向他期待着的那个时间尽头的存在跑过去。
她总是不会让他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