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刘二从地铁里出来,电子零钱包里多了七十三块钱。
她从人流中挤过,有些发怔,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甚至觉得有点恐慌。银行会找上她吗?那些缺了钱的人会找上她吗?可以关闭这个能力吗?
刘二心惊胆战地在网上搜索有关这种事的新闻。她竟然搜索到了几个月的新闻:一个异能者把某人账户上的两千万转给了两万个人,银行最后认定这是那人自己操作的,因为没有任何入侵痕迹,追回成本太高,受益人太分散,最后不了了之。
她松了一口气。
结合这个转钱的新闻,她猜想这个小球是不是其实属于那个“转钱侠”。既然如此,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刘二想买一杯奶茶,她往前多走了一段路,路上她遇到了二十五个人,入账25块。
刘二这几天给小狗带的食物又多又丰盛,甚至——她想,她有一天得向工厂主说明,把这条小狗买下来,带回家养。
刘二特意去那个曾经用脚踹过流浪猫的邻居身边转了一圈,给楼下的流浪猫买了罐头。
每个被她遇到的路人只是缺少一块钱而已。
这个时代,人们对金钱的概念停留在数字上,如果哪天电子零钱包里的数字改变了一点,是不会有人察觉的。
从前,地铁里的乘客对她来说是一张张模糊的脸,现在他们的头上似乎都写着“1”。
刘二想做好事,想收养小狗小猫,想拥有自己的大房子。她开始扩大活动范围,她会去不同的商场,去不同的公园,去不同的地铁线路。她像个矿工,在这座城市里挖掘。
这天,刘二第三次被领导责骂,她很久都没敢下定决心辞职,这次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辞职。”
母亲听说她辞职,打电话来骂她:“你以为外面的工作好找?你这年纪,过几年公务员考试都不收了。你现在辞职,还不如指望全国每个人给你捐一块钱!”
她没有愤怒,平静地挂掉了电话。
刘二订了去南岛的机票,经济舱,因为在经济舱里能遇到更多人。或许等她回来的时候就能订商务舱了。
她要去更多的地方,遇到更多的人,长更多的见识,赚更多的钱。
她忘记了工厂门口的小黄。
小黄还在等待。
它像往常一样,在飘起早餐摊香味的时候,抖抖身体站起来,冲着路口的方向摇尾巴。
下雨了,天晴了,天黑了,天亮了。
它趴在地上,枕着爪子。
它现在倒也不是想吃火腿肠了,它更想知道刘二到底怎么了,那个人类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第七天,怪物来了。
刘二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发生改变的那一刻,突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坐过飞机,她从来没有买票,她的电子零钱包里一直都是那个可怜的数字。日历还停留在她捡到小球的两天后。
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只有一件事是真实的:她开始改变。
她的皮肤开始泛出金色的光泽,尾巴从脊椎末端长出来,尾巴上有一个硬币形状的圆盘。
她的思想开始不受控制,她的头脑里衍生出了极强的伤害欲和破坏欲。
她悄悄走上大街,掩藏在小巷里,她能把整个身体都藏起来,只剩一条尾巴露在外面。
她用尾巴上的硬币吸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食物、钱包、武器。
然后她看到了那条被拴在工厂门口的狗,黄色的土狗,瘦弱的肮脏的狗。
小黄好像嗅到了什么味道,从无精打采的状态抽离,站起身来,尾巴开始不确定地摇。
几秒后,小黄的尾巴开始飞快地摇,快得像螺旋桨。
它没有看到她,但它闻到了她。
它的耳朵压下去变成飞机耳,漆黑圆溜的眼睛里流露出纯粹的无条件的喜悦。
它甚至跳着、用两条后腿站起来,铁链在它的脖子上收紧了,它跳着、摇着尾巴。
人!人!你终于来了!
刘二躲在建筑的缝隙里,她把整个身体都折叠了起来,只露出一条金色的尾巴。
她没有再上前摸摸小黄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