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见清看向利亚得,只叫了他一声名字:“利亚得。”
并没有掺杂任何具体的命令,但利亚得安静了,他的眼神灰暗下来。
辛见清这才重新将视线移回夏思瞬,脸上假笑的伪装彻底褪去:“还有什么话要问?”
很多时候,辛见清都会用那副政客般的虚伪而志在必得的笑应付别人,就连平时也不例外。但现在她露出了冰冷的、野兽一般的眼神。
夏思瞬仍然追问着:“你的另一个助手对你来说似乎真的很重要,把那个人的情况告诉我。”
辛见清沉默了一下:“齐雁道,我只能告诉你,她叫齐雁道——其余的我也不知道。”
夏思瞬向辛见清走去。
辛见清注视着她,眼中依然是那种在她脸上很少见到的毫不掩饰的锋芒:“我想喝杯茶。”
“抱歉。”
“收容所的问题很快会爆发,我希望能看到。”
“抱歉。”
“那些人暴毙身亡的样子我也不能错过。”
“抱歉。”
“刚才你问我还有没有事要做,其实我还有很多事想做。”
夏思瞬走到了辛见清面前。
辛见清低下头来,失望地低声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会答应我的临终愿望。”
夏思瞬看向辛见清的目光有些冷酷的怜悯,她伸出手,像为她按手祈祷一样:
“祝你见到那个新世界。”
*
一个在社会上身份已经死亡的人,不会再死一遍。
因此报纸上、新闻媒体上不会再刊登辛见清的讣告。
利亚得有些发愣。
恍惚之间,他好像回到了年幼时,在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灰暗街景中穿梭着,寒风里报纸飘落,其上黑白的肖像照片躺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鄢红铃和辛见清不一样,两人还是不一样的。辛见清最讨厌成为像她的祖宗鄢红铃那样的人,又或许只是讨厌鄢红铃的结局。
那他呢?利亚得自己呢?利亚得不知道。
他只是突然有点想念家人了。
一百多年过去,他的家人早早地离开,而他独自一个人活了很久很久,久得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所以跟随了辛见清。
利亚得知道洛熔不该死,夏思瞬也不该死,可是辛见清就该死吗?辛见清不该死吗?他一时间分不清谁对谁错。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事情是不能用“对错”来分辨的呢?
或许人本来就不应该活那么长久。至少不应该独自活那么长久。
妈妈。
他又只剩一个人了。
利亚得感觉嘴里发咸。
他以为是又吃到了多年前的香肠。可他回过神来,才发现是眼泪流下来,流过嘴唇。
他已经活了一百五十岁,但此刻他竟然没出息地哭了出来。
“我可以为你们所用,我想看到辛见清没机会看到的东西。”利亚得像个孩子一样流着泪道。
他听到了夏思瞬的回答——她并没有回答,而是问他:“你先告诉我,齐雁道是什么样的人。”
利亚得恍神的瞬间,发现周围的异空间已经撤去,但他显然从异国他乡的小镇房屋里转移到了池明材的家中,头一抬就能见到仍然被绑在窗边的池明材。
控制线依然绑着他,他和池明材像砧板上的肉遥遥相望一样,彼此看了一眼,心情复杂得很。
利亚得不想说话,免得被池明材听出他的声音,他别过头去,装作自己哑了,示意出去再说。
直到夏思瞬妥善处理池明材后,利亚得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