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道:“挺搞笑的,是不是?”
齐平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兴许是在听到独眼龙对彭议员的质问后,已经冥冥之中有了心理准备,也兴许是在中央星时已经见过许多光鲜之下的脏污,总之,齐平野心中的震撼和意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至少,没有他的愤怒多。
他的手指压在医疗舱的金属壁上,因过分的收紧而微微发抖。
他回想着自己所知道的、有关异种与光明党的一切。
说实话,在这两天之前,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系。
一个是白夜联邦对抗了五十年还没能灭绝的敌人,一个是在白夜联邦建立之初就登上政治舞台,近些年更是大权独揽,成为唯一执政党的最大党派,除了对抗与杀戮,它们完全没有任何明面上的交集。
可有些东西,如果不被人点出来,自然联系不到一起,也无人在意,但一旦被点出来,再度回望,就能发现,原来过往处处都是蛛丝马迹。
“你……还有酒窖里那些人,都是曾经银翼军团的人?”齐平野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
“哪有那么多,”格兰嗤笑,“你昨晚遇到的,除了隔壁躺着还没醒的那个,都是亡命之徒。”
他一顿,继续道:“远航星之乱里,银翼军团损失惨重,元气大伤,三个师里没了两个半,剩下的被追责,也退伍的退伍,离开的离开。军团长没了,三个师长走了两个,还剩下一个第三师的师长,进了第三军。银翼军团名存实亡,后来被降级为兵团,编入了第三军。新的旧的,加在一起也没有多少人了。”
“那隔壁那位是?”
“第二师的一个上尉,叫布拉维德,”格兰道,“我们还活着的这些老家伙里,他和另外一些人属于比较急躁偏激的,自称兴复派,做起事来不择手段。近些年有不少恐怖事件都是他们做的,只要能给光明党找麻烦,能复仇,能追寻线索,能找到一个把一切公之于众,让光明党垮台的机会,他们不会在意无辜者的性命。”
“那你们呢?”齐平野直视着格兰。
格兰微抬起头:“我们叫旧银翼,只追着一根线走,会为线索杀人、拼命,但还有底线。
“我也要提醒你,仇必须要报,公道必须要还,但仇恨和苦苦追寻不是人生的一切。对于你们年轻人来说,更重要的是未来,不是你们参都没参与的过去。”
“这话我认同,但我已经参与进来了。”齐平野道。
“你是说彭议员的事?”格兰挑眉,“他虽然很少来远航星,但因为他在中央星做的那些烂事,和他疑似是光明党间谍司高层的身份,遍地都是仇人。
“想搞他的不止我们,所谓的乱党也不止我们,公民联盟、新兴派、多数党,等等等等,多了去了,我们还排不上什么号。你要是担心他因昨晚的事就盯上你,完全没必要。”
齐平野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口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找到切实的证据,公开真相?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格兰知道齐平野懂自己的意思,但他还要这么问,就是在装傻了。
“我不希望你参与进来,明白吗?”格兰不打算再绕弯子了,直接道,“这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事,与你无关。”
齐平野盯着他:“既然不打算让我参与,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
“面对你的问题,我可以彻底避而不答,对你的行动暗中阻拦,也算保护你,但那风险太高,只要有一次拦不住,就得出事。
“比起这个,我更愿意和你坦诚一点,明确地告诉你,我们查到的当年是什么样,也明确地拒绝你,希望你老老实实去过你的小日子。要是你不听,那我也能明明白白出手拦你,拦不住,也算仁至义尽。
“这就是我选择告诉你这些的原因之一。
“至于之二……”
格兰眼瞳幽绿,迎着齐平野的目光,不闪不避。
“Y3改造星公共飞船的那场信息素临检,是因为你吧?”
格兰沉声道:“你从齐家那些人身上,拿走了什么?”
……
九等区下午五点。
下班时间,沈雾收拾干净,和老板道了别,走出了机修店。
远航星冬季的天空更加阴沉,道路上寒风凛冽,行人稀少,两旁树干光秃秃的,一派萧索。
沈雾裹紧棉衣,埋低头,步伐不快不慢,往学校的方向走。
学校的夜间课程七点就开始,走过去需要时间,吃晚饭也需要时间,所以五点到七点这两个小时,沈雾通常不会回家,而是到学校,或路旁的某间小店,简单填一下肚子,然后就等着放学,被齐平野投喂夜宵。
之前他被投喂到腹肌都快消失了,最近齐平野忙起来,接他的时间变少,夜宵不再,他才松了一口气,身材得以保持。
想到齐平野,沈雾从暖烘烘的兜里抽出右手,看了眼腕表。
弹出的光幕很干净,没有齐平野的消息。